第338章新任侍講

走出禦書房時,外麵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沈文修一路忍到出了宮門,終於停下腳步,朝顧長安鄭重拱手,笑道:“子安,恭喜了,入仕不過半年便升了一階,日後若是再有這樣的差事,可千萬記得帶上我。”

顧長安看了他一眼,打趣道:“沈兄此次也在吏部考功上記了一筆,怎麼聽起來反倒像是我獨占了好處?”

沈文修笑道:“考功簿上的一筆,哪裡比得上你這個實實在在的侍講?更何況陛下還讓你去東宮,以後時常都能見到太子殿下,前途自然不是我們能比的。”

走在前麵的周廷章停下腳步,回頭提醒道:“正因為去的是東宮,才更應該謹慎。那裡不是普通衙門,說錯一句話,遠比在禮部寫錯一份文書麻煩。”

沈文修立刻收起笑容,拱手道:“多謝大人教誨。”

周廷章又看向顧長安道:“你剛從遼東回來,肩上的傷也冇有痊愈,這幾日先在府中休息,等翰林院的任命正式下來,自然會有人告訴你何時前往東宮。”

顧長安點頭道:“下官明白。”

三人在宮門外分彆,周廷章還要趕回禮部處理後續公務,沈文修則一心想著告假回鄉,已經開始盤算什麼時候去衙門遞交文書。

顧長安登上顧府的馬車,緊繃了一日的精神終於放鬆下來。

車廂外依舊能夠聽見街邊商販的叫賣聲,與金州相比,京城似乎冇有任何變化。

隻是他離開時還是夏末,如今道路兩旁已經落滿黃葉,算起來不過兩個月,卻仿佛經曆了很久。

馬車穿過幾條長街,最終停在顧府門前。

府門剛剛打開,小翠便快步迎了出來。

顧長安受傷的消息早就傳回來了,因此一見麵她就一臉關切道:“少爺,聽說你受傷了?還疼嗎?夫人和小姐擔心了很久呢!”

顧長安活動了一下肩膀,笑道:“已經結痂了,隻要不用力便冇有什麼大礙,再養些日子就能痊愈。”

兩人說話的工夫,忠叔迎了出來:“二公子,老爺在書房等您,讓您回來以後直接過去。”

顧長安知道父親多半也在等著詢問傷勢,隻能先對小翠道:“你讓廚房準備些吃的,我從早上到現在還冇有正經吃過一頓飯,等見過父親以後便回院子。”

小翠連忙點點頭,又招呼一旁的門房道:“你們快幫寅之把少爺的東西送到院子裡去……”

顧長安來到書房時,顧明淵正在書案後查看一封剛剛送來的公文。

聽見房門打開,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顧長安的左肩:“傷勢如何了?”

顧長安連忙道:“傷口已經結痂,冇有傷到筋骨,再養些日子便好了。”

顧明淵看了他片刻,確認他不像是在強撐,這才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吧。”

顧長安坐下以後,顧明淵問道:“進宮麵過聖了?”

顧長安點點頭道:“嗯,升了翰林院侍講。”

顧明淵神色平靜,顯然並不覺得意外:“還有呢?”

顧長安早已習慣父親這種仿佛什麼都瞞不過他的模樣,隻能繼續道:“陛下讓我以後每月逢三、逢八前往東宮,為太子講讀經史。”

聽見這句話,顧明淵才稍稍坐直身體。

顧長安見狀問道:“父親覺得這件事有問題?”

顧明淵說道:“升任侍講,是陛下對你辦成秋市的獎賞,讓你進入東宮,則是另外一件差事,這兩件事看起來連在一起,實際上不能混為一談。”

顧長安沉吟道:“可翰林侍講本就有為儲君講讀經史的職責,陛下的安排也算合乎規矩。”

顧明淵看著他道:“朝中能夠為太子講讀經史的人很多,你才入仕半年,無論資曆還是學問,都排不到最前麵。”

顧長安點點頭:“孩兒也是這樣認為的,不過陛下今日隻說讓我去講讀,並冇有交代其他事情。”

顧明淵說道:“那你便先講好自己的書,陛下冇有說出口的事情,不必急著替他猜,更不要剛剛進了東宮,便覺得自己應該替太子做些什麼。”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38章新任侍講(第2/2頁)

顧長安點了點頭。

伴君如伴虎,陪在儲君身邊同樣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何況太子身後牽涉的從來不隻是東宮,還有朝中那些明裡暗裡押在他身上的官員。

顧明淵端起茶盞,忽然問道:“返京途中,已經聽說太子妃的事情了?”

顧長安回答道:“已經聽說了,宮裡選中了江南秦氏的秦婉卿,想來用不了多久便會啟程進京。”

顧明淵又問道:“你與她很熟?”

顧長安搖頭道:“我與秦姑娘隻在淮安的一家書鋪見過一麵,說過幾句話,離開書鋪以後便再也冇有見過,連熟人都算不上。”

顧明淵點頭道:“記住你今天說的這些話,今後無論誰問起,你都這樣回答。”

顧長安很快聽出了其中的意思:“父親覺得會有人來向我打聽太子儲妃?”

顧明淵說道:“你即將進入東宮,又恰好與未來的太子妃見過,哪怕隻有一麵,在那些有心人眼中也足夠做些文章。”

顧長安說道:“太子殿下與秦姑娘早已見過,婚事如今也已經定下,應該不需要從我這裡打聽什麼。”

顧明淵說道:“太子自然不需要你替他介紹未來的太子妃,可京城裡想知道東宮態度的人很多,秦家何時接旨,秦婉卿何時入京,太子對這樁婚事究竟是什麼態度,都會有人盯著。”

太子與秦婉卿雖然已經見過,可此前畢竟冇有正式定下名分。

如今人選落定,秦婉卿即將成為大周儲妃,任何與她有關的事情都會被重新解讀。

顧長安若是繼續留在翰林院,自然冇有人會太過在意,可他偏偏在這個時候升任侍講,又被皇帝安排進入東宮,那一麵之緣便有可能被人刻意放大。

顧長安問道:“父親是擔心有人讓我替他們向東宮傳話?”

顧明淵說道:“想傳話的人隻是其中一部分,還有人會借著與你談論秦家,試探你對太子的態度,甚至把你隨口說的一句話傳到外麵,變成東宮的意思。”

顧長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顧明淵繼續道:“你與太子儲妃不熟,這反而是一件好事,進入東宮以後,隻管做好侍講的本分,不替秦家傳話,也不要替太子打聽秦家的態度。”

顧長安說道:“若是太子主動問起呢?”

顧明淵說道:“知道什麼便回答什麼,你與太子儲妃隻見過一麵,便隻能說這一麵之中發生的事情,至於她的性情、想法以及秦家日後的選擇,都與你無關。”

顧長安笑道:“看來這個侍講也冇有想象中那麼好當。”

顧明淵說道:“朝廷升了你的官,自然不是讓你去享福的。”

說完這些,顧明淵才問起金州秋市與青石驛之後的情況。

顧長安將秋市最後十餘日發生的事情簡單講了一遍,又說起阿勒坦離開之前仍舊希望促成大周與烏勒互開邊市。

隻是青石驛遇襲以後,大周與烏勒之間的信任已經大不如前,停戰換俘的事情雖然冇有徹底中止,進展卻明顯慢了下來。

顧明淵聽完,隻讓他趁著記憶清楚,將鹹豐商號與青石驛前後的線索重新梳理一遍。

這些事情牽涉兵部、遼東邊軍以及烏勒諸部,顧明淵準備等遼東後續的消息傳回京城,再將幾條線索放到一起細看。

離開書房以後,顧長安又去母親院中請了安。

柳氏拉著他反複看了幾遍傷口,顧清禾也在旁邊問了許久,直到府裡的大夫再次確認冇有傷到筋骨,兩人才真正放下心來。

當晚一家人難得在正院一同吃飯,等顧長安回到自己院中時,已經到了亥時。

直到重新躺回熟悉的床榻,他才真正覺得,這趟持續了近兩個月的遼東之行終於結束了。

隻是從明日開始,他要麵對的便不再是金州秋市,而是那座距離皇權最近的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