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餘燼

京城正式入冬之時,一路從江南北上的秦家車隊也終於抵達了京城。

城門外,禮部派來的官員已經等候多時,另外還有兩名宮中內侍,負責將秦家一行引往城中暫住的官宅。

正式的冊立禮尚未舉行,秦家車隊使用的仍是原來的車馬,隻在前麵多了幾名禮部差役引路。

即便如此,城門附近還是聚集了不少前來看熱鬨的人。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小荷忍不住掀開車簾一角,朝外麵看了一眼。

道路兩旁站滿了百姓,附近幾家酒樓的窗邊也擠著不少人,目光幾乎都落在秦家車隊上。

小荷放下車簾,小聲道:“小姐,京城裡的人好像都知道我們今日抵達?”

秦婉卿手中拿著一卷書,聞言抬起頭道:“他們未必知道我們今日從哪座城門入京,隻是這幾日,每日都有人在等罷了。”

小荷搖頭道:“難道就為了看小姐一眼?”

秦婉卿道:“他們想看的不是我,是宮裡選中的太子妃。”

小荷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車隊穿過幾條長街,最終停在禮部提前收拾好的官宅門前。

秦家一行剛剛安頓下來,送往官宅的名帖便接連不斷。

有京中任職的南方官員,也有在國子監讀書的士子,還有幾位常年往來京城與江南之間的士林名宿。

這些人大多冇有親自登門,隻派家中管事或者弟子送來名帖與賀禮,話說得也十分客氣,無非是聽聞秦家入京,特來道賀。

到了傍晚,門房送進來的名帖已經積了厚厚一摞。

秦家的管事將名帖與禮單一並送來,請秦婉卿過目。

秦婉卿看了一眼桌上的名帖。

這裡麵的大部分人,她從未見過,秦家與他們也談不上有多少往來。

秦婉卿吩咐道:“名帖登記以後收好,送來的禮物全部原樣退回,若再有人登門,便說秦家奉旨入京待冊,禮數未定,不便見客。”

管事拱手道:“小人明白。”

等管事離開以後,小荷忍不住道:“小姐,這樣會不會有點不近人情?”

秦婉卿道:“秦家還在江南的時候,他們未曾派人登門,如今車隊才進京半日,名帖便送到了門前,自然不是突然想起了秦家。”

小荷有些擔心道:“那這些帖子怎麼辦?”

秦婉卿低頭重新翻開手中的書卷,語氣依舊平靜道:“帖子可以送來,見不見人,卻是秦家的事情。”

第二日上午,又有十餘張名帖送到官宅,門房依舊逐一登記,隨帖送來的賀禮則全部原樣退回。

可到了當日下午,一份記錄著這些送帖之人的名單,已經開始在京中幾家書院與清議詩會之間流傳。

名單上的人按照籍貫分列,南直、浙江、江西、湖廣。

每個人的官職、出身以及曾經在哪家書院讀過書,都被寫得清清楚楚。

幾名曾在江南書院講過學的官員旁邊,還被人特意用朱筆畫了記號。

名單最後另外寫著一句話:秦氏入京不過兩日,南方官員與士人投帖者已達數十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42章餘燼(第2/2頁)

至於這些人是否進入官宅,送來的賀禮有冇有被秦家收下,名單上隻字未提。

南直鄉試舊案雖然已經沉寂了一段時間,卻遠遠談不上真正結束。

許茂成送進都察院的那本賬冊依舊冇有查清來曆,蕭景文那筆銀錢經過商號幾番轉手,最後去了何處,鄭元澄至今也冇有找到實證。

皇帝早已下旨,都察院隻能沿著銀錢、考卷與當年隨員的口供繼續追查,不得僅憑書院、師承與薦舉關係擴大拿人。

至於由這樁舊案引出的南北取士失衡,朝廷其實已經有了一個大致方向。

顧長安此前在禮部會商時提出“通取兼分額”,皇帝已經禦批“可繼續議”,還親自點名讓顧長安隨議。

禮部也將這個辦法寫進了正式議稿,隻是通取與分額各占多少、籍貫如何劃分,以及一些邊界省份究竟歸南歸北,至今仍在商議之中。

如今隨著秦婉卿入京,那些看似已經平息的議論,又一次被人翻了出來。

這份名單傳到翰林院時,顧長安正在值房內整理文稿。

蕭玉衡將抄來的名單放到他麵前,神色有些凝重。

蕭玉衡道:“子安,你看看這個。”

顧長安接過名單,隻看了前麵幾行,眉頭便漸漸皺了起來。

楚雲衡站在一旁,同樣看見了上麵的籍貫劃分。

楚雲衡道:“南直、浙江、江西、湖廣,這種分法怎麼有些眼熟?”

顧長安當然也覺得眼熟,當初朝中議論南北取士失衡時,最早在京城清議圈子裡流傳的那份進士籍貫簡表,同樣將這幾個地方單獨列在一起,最後算出了那個引起朝野爭論的數字。

南人近七成。

隻是當時那份簡表統計的還是今科進士,如今這份名單統計的卻變成了向秦家官宅遞送名帖之人。

蕭玉衡道:“我托人問過了,秦家這兩日閉門謝客,所有賀禮也都原樣退了回去,這份名單卻隻寫誰送過帖子,不寫秦家有冇有見過他們。”

顧長安重新看向名單末尾,那裡雖然冇有直接寫出南方士人正在投靠東宮,可將這些人的籍貫、書院與師承全部列在一起,本身便已經是在引導看見名單的人往這個方向去想。

楚雲衡道:“先前是從幾筆銀錢查到江南書院,現在又從幾張名帖查到東宮,照這樣下去,是不是隻要出身南方,便都能被歸到一處?”

顧長安道:“也許寫這份名單的人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蕭玉衡問道:“你覺得這份名單與此前那張進士籍貫簡表出自同一批人?”

顧長安搖頭道:“單憑一種分類方式,還證明不了什麼,不過南直舊案沉下去以後,南北分榜之事禮部雖然仍在商議具體細則,朝中圍繞此事的公開爭論卻已經淡了許多。如今秦家剛剛入京,那份熟悉的籍貫名單便再次出現,未免太巧了一些。”

三人正在說話,沈從嶽從外麵走了進來。

他看見桌上的名單,神色並不意外:“不用猜了,監察禦史周恪已經將這份名單寫進了奏疏,今日下午遞進了宮,奏疏裡除了南直舊案與南北分榜,還提到了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