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省心
次日一早,一封戶部的回文送到了工部。
京西水閘的修繕方案已經核準,隻是最終撥下來的銀兩,比工部原先所請少了將近一半。
時樾剛從京西勘驗回來,官袍下擺還沾著泥點,得知消息以後,立刻帶著重新測算的用料數目來到何景澄的值房。
時樾神色凝重道:“何大人,水閘東側的石基已經出現裂縫,泄水渠也淤塞了大半。按照戶部撥下來的銀兩,最多隻能修繕其中幾處險段。”
何景澄將那份文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忽然問道:“三年前京西修堤,剩下的石料與木料還在不在?”
時樾微微一怔道:“賬上應該還有記錄,隻是過去了這麼久,那批舊料還能不能用,下官也不清楚。”
何景澄吩咐道:“把舊檔找出來,再派人去倉場逐一查驗,今日下值以前將結果送來。”
直到傍晚,三年前的舊檔才從庫房深處翻了出來。
當初京西舊堤修繕結束以後,確實剩下了一批石料與木料。
經過查驗,其中大部分石料依舊可以使用,木料雖然腐壞了一些,剩下的也足以應付眼下的險情。
時樾將結果送來以後,何景澄直接拿起筆,在原來的修繕方案上劃去了大半內容。
何景澄說道:“入冬以前,先加固東側石基,替換已經腐壞的閘木,再將泄水渠疏通。至於剩餘部分,等明年開春以後重新核算。”
時樾不解道:“如此一來,豈不是要將一項工程分成兩次?”
何景澄說道:“一口氣將整座水閘翻修,自然最為省事,可戶部現在拿不出那麼多銀子。工部若是隻會按照原來的方案等錢,還要我們這些人做什麼?”
時樾很快明白過來,點頭道:“下官這就重新安排人手。”
何景澄提醒道:“先把最危險的地方處理好,泄水渠也要儘快疏通,工期與每日所用錢糧全部記清楚,彆等工程結束以後,又給我送來一本誰都看不明白的賬冊。”
時樾拱手道:“下官明白了。”
第二日,京西水閘正式動工。
何景澄讓時樾坐鎮京西,第三日,又親自前往水閘查看了一次進度。
七日以後,幾處最緊要的險情全部處理妥當,工程所用銀兩甚至還剩下了一小部分。
就在水閘修繕結束的第三日,京畿下起了一場秋雨。
雨勢持續了整整兩日,附近幾條河道的水位隨之上漲,京西水閘卻始終安然無恙。
京兆府原本便要將這場秋雨之後的各處水情報入宮中,確認附近村莊與田地無恙以後,便在奏報中一並提到了剛剛修繕過的京西水閘。
消息傳回工部時,時樾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時樾道:“大人,京兆府已經將水閘無恙的消息奏報陛下,工部是否也要上一份折子,將此次修繕的經過稟明?”
何景澄仍在查看手中的公文,聞言隻道:“京兆府既然已經上奏,工部再寫一遍,不過是重複邀功,先將此次所用錢糧核算清楚,剩餘的銀子重新交回庫中。”
時樾遲疑片刻,拱手道:“下官明白。”
京兆府的奏報很快便送到了李承熙的禦案上。
皇帝的身體已經恢複了大半,每日送入禦書房的奏章也逐漸多了起來,隻是經過上次驚駕,太醫依舊要求他按時休息,高良也不敢再讓人將所有奏章一股腦堆到禦前。
李承熙看完京兆府的奏報,很快想起了何景澄前些日子呈上的修繕方案。
李承熙問道:“工部修繕京西水閘,戶部是不是隻給了一半銀子?”
高良躬身道:“回陛下,確有此事。”
李承熙又問道:“何景澄後來可曾重新要過銀子?”
高良回答道:“何大人隻呈送過工程進度,不曾再次申請撥款。”
李承熙將奏報重新看了一遍,吩咐道:“讓何景澄入宮。”
何景澄趕到禦書房時,京兆府的奏報還擺在禦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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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行禮以後,李承熙直接問道:“戶部少給了將近一半銀子,你是如何把水閘修好的?”
何景澄回答道:“臣翻出三年前京西修堤留下的舊料,又將原本一次完成的工程拆作兩期,先處理幾處最緊要的險情,剩餘部分等明年開春以後再行修繕。”
李承熙有些意外道:“三年前的舊料,你還記得?”
何景澄拱手道:“臣當年在工部任職,那次修堤雖然不是由臣主持,卻也看過相關賬目,多少還有些印象。”
李承熙又問道:“既然戶部撥下來的銀子不夠,為何不重新上奏?”
何景澄回答道:“遼東局勢未定,戶部還要預留軍費。工部自己能夠解決的事情,臣以為冇有必要再拿到禦前,讓陛下為難。”
李承熙聞言笑了一下。
前些日子驚駕以後,朝中眾臣都勸他好生靜養,可各部遇到難題時,依舊要將一道道奏章送到禦書房,等著皇帝作出決定。
何景澄卻用一半銀子解決了京西水閘的險情,若不是京兆府將結果報入宮中,李承熙甚至不會知道工部曾經遇到過難處。
李承熙道:“何卿辦事,倒是讓朕省心。”
何景澄躬身道:“臣隻是做了分內之事。”
李承熙拿起京兆府的奏報,又看了一遍。
李承熙道:“你起複以來,遼東軍需、京倉修繕與京西水閘,幾件差事都辦得妥當。當初讓你以工部侍郎銜署理尚書事,是因為你離朝三年,朕也要看看你還能不能擔得起工部。”
何景澄安靜聽著。
李承熙繼續道:“如今看來,這個‘署理’二字已經冇有必要繼續留著了,明日讓吏部擬旨,正式授你工部尚書。”
何景澄立即跪下,叩首道:“臣謝陛下隆恩。”
第二日,吏部很快擬好了任命何景澄為工部尚書的文書。
顧明淵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最後提筆在上麵落下自己的名字。
當日下午,旨意正式下達,何景澄也由署理尚書事,變成了名正言順的工部尚書。
當初馮敬山告老時,他向皇帝推薦的是工部右侍郎孫敬臣。
如今不過一個多月,何景澄便憑借接連辦成的幾件差事,正式接掌了工部。
這位離開朝堂三年的舊人,回來得比許多人預想中更快。
同一日傍晚,三皇子照例入宮,前往生母王貴妃宮中請安。
王貴妃出身北方王氏,入宮多年,平日很少在兒子麵前直接議論外朝之事。
今日問過皇帝的身體以後,她卻主動提起了工部的人事變動。
王貴妃問道:“聽說你父皇正式授了何景澄工部尚書?”
三皇子點頭道:“旨意今日已經送到吏部,兒臣下午去向父皇問安時,父皇還提起了京西水閘的事情,說何景澄辦事讓他省心。”
王貴妃若有所思道:“他起複才一個多月?”
三皇子點頭道:“何景澄原本便做過工部左侍郎,對工部的事情十分熟悉,這次回來以後,又接連辦成了幾件差事,父皇看重他並不奇怪。”
王貴妃聽完,忽然問道:“當初是顧明淵向你父皇舉薦的他?”
三皇子搖頭道:“不是,顧閣老當初舉薦的是工部右侍郎孫敬臣,何景澄如何入了父皇的眼,外麵暫時還不清楚。”
王貴妃有些意外道::“不是顧明淵舉薦的人,卻能在一個多月內讓你父皇說出‘省心’二字,確實不能小瞧。”
三皇子沉吟片刻道:“隻是他才剛剛得到父皇重用,此時若讓舅父登門,未免太過顯眼。”
王貴妃點頭道:“自然不能急著接觸,讓你舅父先查一查何景澄離京以前的舊事,尤其是他與顧明淵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三皇子問道:“查清以後呢?”
王貴妃道:“先看清楚這個人想要什麼,再決定要不要與他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