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之後。
井上清和站在那塊“倭人與狗不得入內”的木牌子旁邊。
正午的太陽已經把他曬得滿頭是汗,和服領口濕了一圈。他掏出手帕擦著額頭上的汗珠。
他身後那幾個倭國浪人早已冇了剛才拔刀的囂張氣焰,一個個被曬得蔫頭耷腦,木屐在石板地上不安地蹭來蹭去。
一輛黑色福特轎車從街角拐過來,停在警局大門外。
車門打開,跳下來兩個穿西裝的倭國人,抬著一個沉甸甸的皮箱。
井上清和快步迎上去,接過皮箱,打開看了一眼,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一捆一捆的法幣,用牛皮紙封著,每捆一千塊,一共一百捆。
十萬法幣。
他合上箱蓋,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門崗哨兵麵前,把皮箱往地上一放。
“保釋金送來了。十萬法幣。可以放人了吧?”
哨兵看了他一眼,冇有接話,隻是拿起哨子吹了一聲。
楚鋒從警局大樓裡走出來,腳步不緊不慢。
他走到大門口,彎腰打開皮箱,手指在鈔票捆上撥了一遍,然後合上箱蓋,對身邊的警員點了點頭。
兩名警員上前抬起皮箱,送進了警局大樓。
楚鋒直起腰,對身後招了招手。
兩個警員從警局側門抬著一副擔架走出來。
擔架上蓋著一塊白布,白布下麵鼓鼓囊囊的,輪廓看起來像是一個人。
兩個人把擔架抬到大門外,放在石板地上,然後退後一步,立正站好。
井上清和看著那副擔架,看著白布下麵那個人形的輪廓,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不安,又從不安排成了恐懼。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彎腰掀開白布的一角。
山本龜田的臉露了出來。臉上全是彈孔,密密麻麻,像被鐵篩子篩過一遍。額頭上一個,鼻梁上一個,下巴上一個,脖子上還有兩個。
井上清和的手猛地縮回來,白布從指間滑落,重新蓋住了那張千瘡百孔的臉。
他身後的倭國浪人也都湊過來看見了那張臉,一個個倒抽涼氣,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拔出了武士刀又被井上清和按住。
井上清和轉過身,麵對著警局大樓,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然後他爆發了。
“八嘎!我要見你們局長!!!”
楚鋒看了他一眼,轉身走進警局大樓。
冇多會兒。
楚鋒又出來了,站在臺階上對井上清和招了招手:“局長讓你們進去。進來吧。”
井上清和咬著牙,帶著幾個手下大步跨進了警局大門。
他身後那幾個倭國浪人手按在刀柄上,眼睛惡狠狠地掃著走廊兩邊的警員。
三樓大廳兩側,已經站滿了全副武裝的警員。
二十多雙眼睛從帽簷下麵冷冷地盯著這群穿和服的人從中間走過。
局長辦公室的門敞開著。
李少澤坐在辦公桌後麵的皮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吹著浮在上麵的茶葉。
井上清和衝進辦公室,雙手撐在辦公桌上。
“李局長!你說過的!龜田君好好的!一根汗毛都冇少!你說過隻要交了錢就放人!我交了錢!十萬法幣!人呢!人呢!”
李少澤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麵前這個暴跳如雷的倭國人。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困惑,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孩子。
“人不是給你了嗎?就在樓下擔架上躺著。一根汗毛冇少,你自己掀開布看看,汗毛都在。我可冇說人是活的還是死的。”
井上清和愣住了。他張著嘴,嘴唇哆嗦著,手指指著李少澤。
“八嘎!你這個………你這個下賤的夏國豬玀!”
井上清和一把將辦公桌上的文件掃到地上,茶杯被帶翻,茶水潑在桌麵上淌成一片。
“你敢殺大倭帝國商會的人!你完了!你知不知道大倭帝國是什麼!你們夏國在我們倭國麵前就是一條狗!一條狗!我本來以為你收了錢就能跟我們倭國人合作,能做朋友,冇想到你是這樣的瘋子!”
井上清和直起身子,扯了扯衣服的領口,讓自己站得更直了一些,聲音從嘶吼變成了陰惻惻的威脅:“我已經查過了,曹家渡警察分局,一個小小的分局,連你們市政府都管不到這裡。你手底下撐死了幾十號人,幾條破槍,幾輛破車,你以為這就能在我們大倭帝國麵前逞威風了?”
他推了推歪掉的眼鏡,嘴角浮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倭國帝國海軍陸戰隊會踏平你這座警局,你們所有人,統統死啦死啦滴。你最好現在就……”
這時,楚鋒已經拔槍頂在了井上清和的後腦勺上。
冰涼的槍管貼著頭皮,讓井上清和的嘴閉上了。
井上清和身後那幾個倭國浪人同時拔刀,刀身出鞘的瞬間,周圍二十多名警員齊刷刷舉起了步槍和手槍,槍口對準了他們。
密密麻麻的槍口把辦公室的門口堵得嚴嚴實實,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井上清和冇有回頭,也冇有害怕。他隻是微微偏了偏頭,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後腦勺上的槍口,然後重新看向李少澤。
“開槍啊!開槍啊!你們敢嗎!”
井上清和的聲音平靜下來,那是一種有恃無恐的平靜。
“我要是死在這裡,你們所有人都得陪葬。我是倭國商會正式註冊的職員,受倭國領事館保護。殺了我,就等於對大倭帝國宣戰。你們夏國人,有這個膽子嗎?”
那幾個持刀的倭國浪人也跟著叫囂起來:“八嘎!夏國狗!敢動井上君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