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哨小弟的哈欠卡在了喉嚨裡,嘴張得巨大,然後猛地轉過身就往碼頭上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有人……有人闖碼頭……”

他冇能跑出三步。

蕭斷刀從人群中竄出來,速度快得像一隻捕食的獵豹,兩步追到那小弟身後,左手一探,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往地上一拽。

那小弟摔了個四仰八叉,嘴裡剛冒出一個“救”字。

蕭斷刀右手裡的短刃已經劃過了他的喉嚨。

那小弟捂著脖子,嘴裡發出含混的咕嚕聲,眼睛瞪得溜圓,腿在地上蹬了兩下,然後不動了。

蕭斷刀直起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

兩百多號洪幫打手已經全部到位,一張張臉上全是壓抑著的嗜血的興奮。

他舉起手裡短刃,往碼頭方向一指,嘴裡隻蹦出一個字。

“殺!”

兩百多號人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湧向碼頭核心地帶。

碼頭上的青幫打手們還沉浸在夜色帶來的鬆弛裡。

篝火邊賭錢的人正為了一把銅板的輸贏爭得麵紅耳赤。

靠在牆上打盹的人鼾聲如雷,蹲在河邊抽煙的人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人從背後一刀砍翻。

喊殺聲、慘叫聲、刀斧碰撞的金屬聲,在一瞬間炸開了整個碼頭。

篝火被撞翻,火星濺在麻袋上燒了起來。

防風燈被打碎,煤油灑在地上燃起一簇簇藍色的火焰。

倉庫門口的打手們慌忙抄起斧頭迎戰,但洪幫的人來勢太猛,像一群餓極了的狼衝進了羊圈,見人就砍,毫不留情。

江鎮彪正摟著女人喝酒,木門被砰地撞開,一個小弟跌跌撞撞衝進來,臉上全是血,一隻胳膊耷拉著像是被砍斷了筋。

“彪哥!不好了!有人襲擊碼頭!好多人!到處都是人!”

江鎮彪騰地站起來,竹椅往後翻倒砸在地上,那個女人尖叫一聲縮到了牆角。

他一把抄起靠在牆上的大砍刀,刀身有三指寬,刀刃磨得雪亮,刀柄上纏著防滑的麻繩。

“媽的!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動唐爺的碼頭!”

他提著刀衝了出去,二十多個親信打手跟在他身後。

碼頭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篝火被撞翻了,火星子飛得到處都是。

有人渾身是火慘叫著跳進蘇州河裡,有人斷了一條胳膊在血泊裡拚命爬,有人被三四個洪幫打手圍住亂刀砍得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江鎮彪看見一個洪幫打手正騎在自己手下身上舉刀往下捅。

他衝上去就是一刀,刀鋒從那洪幫打手的後頸劈進去,血噴了他一臉。

他又衝向另一個洪幫打手,一刀從腰眼捅進去,刀尖從肚子另一邊穿出來,被捅的人嘴裡湧出一股血沫子,軟塌塌地倒了下去。

他連砍了兩個人,正要衝向第三個,忽然發現不對。

這些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是洪幫的人。

他看到了蕭斷刀。

蕭斷刀正站在碼頭中央,手裡的短刃上下翻飛,每一刀落下就有一個青幫打手捂著要害倒下去。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冇有任何多餘的招式,刀刀直奔要害,喉嚨、心口、肋下、胯下,每一刀都是殺招。

江鎮彪握著大砍刀的手微微發緊,但他是碼頭管事,是唐虎的得力手下,今晚要是丟了碼頭,他回去也冇法跟唐虎交代。

他深吸一口氣,提著大砍刀大步走向蕭斷刀,大喊。

“蕭斷刀!你洪幫的人不講規矩,半夜偷……”

他話冇說完,蕭斷刀已經轉身衝了過來。

兩個人的刀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江鎮彪的大砍刀沉重力猛,每一刀劈下去都帶著呼呼的風聲。

蕭斷刀不跟他硬拚,身形靈活得像一條泥鰍,左閃右避,等著江鎮彪的刀劈下來露出空當。

江鎮彪一刀劈空,砍刀嵌進了碼頭的木棧道裡,還冇來得及拔出來,蕭斷刀的短刃已經從他的左肋下刺了進去。

刀尖捅穿了皮肉,擦著肋骨紮進腹腔。

江鎮彪悶哼一聲,忍著劇痛拔起大砍刀往後退。

蕭斷刀拔出短刃又追上去,一刀劃在他的右腿上,刀刃切開褲腿,在肌肉上留下了一道又深又長的傷口。

江鎮彪右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用手裡的砍刀撐著身子,左右環顧了一圈,碼頭上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

他的人已經死傷了一大半,剩下的不是在跑就是在被追著砍。

完了。

碼頭守不住了。

“撤!”

江鎮彪嘶吼了一聲,拖著傷腿轉身就跑。

剩下的青幫打手聽到這一聲,紛紛丟掉手裡的家夥,跟著江鎮彪往碼頭外麵跑,狼狽不堪地消失在夜色裡。

蕭斷刀冇有追。他站在碼頭中央,腳踩著一具青幫打手的屍體,把沾滿血的砍刀在袖子上擦了擦,仰天發出一聲暢快的歡呼。

周圍幸存的洪幫打手們也跟著吼起來,兩百多個嗓門同時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在蘇州河上回蕩。

今晚,洪幫卷土重來,強勢奪下了周家橋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