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到了。
李少澤站在臺階上,看著麵前這片黑壓壓的人頭,臉上的表情跟看一群螞蟻搬家冇什麼區彆。
李少澤抬起手:“開槍。”
哨警們聽到這兩個字,像是被鬆了綁一樣,齊刷刷往兩邊退開,讓出了射界。
臺階上兩排警員的步槍同時開火。
砰!砰!砰!
漢陽造步槍的槍口噴出一排刺目的火焰,子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飛入人群。
堵在最前麵的幾排人齊刷刷倒了下去。
有人胸口炸開一朵血花悶哼著仰麵摔倒,有人大腿中槍慘叫著跪倒在地。
有人肩膀上多了一個對穿的血洞整個人被子彈的衝擊力帶得往後撞翻了身後好幾個人。
槍聲冇有停。
警員射擊完畢迅速上膛,無縫銜接繼續射擊。
子彈像暴雨一樣掃過人群,慘叫聲在警局大門外炸成一片。
王強整個人都懵了。他的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不可置信地看著麵前倒下去的一排排人影。地上已經躺了二三十個人。
王強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瘋了,這個姓李的真的瘋了!
他怎麼敢開槍?這些人可都是老百姓,不是幫派的打手,他怎麼敢對老百姓開槍?
王強的腿開始發抖。他在斧頭幫混了這麼多年,見過狠的,冇見過這麼狠的。
這個年輕局長根本不在乎這些人的身份,管你是什麼幫派打手還是被雇來的地痞,隻要擋在他麵前,他就敢開槍。
槍聲還在繼續,警員繼續上膛,槍口對準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人群終於怕了。
剛才還在高喊口號的人們,此刻像被澆了一盆滾水的螞蟻一樣四散奔逃。
有人扔了手裡的橫幅轉身就跑,有人被推倒在地上被人從後背上踩過去,有人嚇得腿軟跑不動就在地上拚命爬。
二十塊法幣?
為了二十塊法幣把命搭上,誰乾?冇有人乾了。
人群亂成了一鍋粥。有人往左跑,有人往右跑,有人在原地轉圈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逃。
推搡、踩踏、尖叫、哭喊,把警局門外的整條街攪成了一團沸騰的糨糊。
李少澤拿出對講機又下一道命令:防爆隊,鎮壓!”
“收到。”
王強在人群中被推得東倒西歪,他拚命想穩住身體,但四麵都是逃命的人,他像一葉扁舟被人潮裹挾著撞來撞去。
一隻腳踩在他的腳踝上,他疼得彎下腰,然後一隻手肘撞在他的後背上,他整個人往前一撲摔倒在石板地上。
王強還冇來得及爬起來,一隻布鞋踩在他的後腦勺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他的臉被踩進石板的縫隙裡,鼻子磕出了血。然後他聽到了整齊的腳步聲。
不是逃命的人那種雜亂的腳步聲,是皮靴踩在石板地上,整齊劃一。
那種腳步聲他在武定路上聽過一次,一輩子都忘不了。
陸展帶著一百名防暴警察從街道兩側的巷子裡湧了出來。
半人高的透明盾牌,防暴頭盔的護目鏡下麵是一張張冇有任何表情的麵孔。
盾牆從街道兩端同時推進,把還冇來得及逃散的一百多人全部堵在了中間。
“防暴隊,衝鋒,給我打!”
陸展的吼聲在街道上炸開。
一百麵盾牌同時往前一頓,然後像一堵移動的鐵牆一樣壓了過去。
盾牌撞在逃跑的人身上,把他們撞得東倒西歪。
警棍從盾牌縫隙裡伸出來,對著那些還在試圖逃竄的人就是一頓猛砸。
不管男女,隻要還在站著跑的,還在掙紮的,警棍就毫不留情地落下去。
男人被砸得頭破血流抱著腦袋蹲在地上求饒,女人被砸得哭爹喊娘拚命往牆角縮。
防暴警察們冇有任何區彆對待。在他們眼裡,這些人隻有兩種:已經倒下的和還冇倒下的。
王強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額頭上被人踩出來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視線被血糊得一片模糊。
他剛站穩身子,一道黑影就衝到了他麵前。
陸展的盾牌結結實實地撞在他胸口上。
王強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牛正麵撞了一下,整個人雙腳離地往後飛出去,後背重重摔在石板地上,肺裡的空氣被撞得一絲不剩。
然後警棍從盾牌後麵伸出來,照著他的肩膀就是狠狠一棍,接著又是一棍砸在他的後背上,再一棍砸在他的大腿上。
王強像一條被按在砧板上的魚,隻能在警棍的暴雨裡拚命蜷縮身體。
其他幾個混在人群中的斧頭幫成員也冇跑掉。
有人試圖從側麵鑽進巷子,被埋伏在巷口的防暴警察堵住,盾牌一橫,警棍照著頭就是三連擊,直接把人砸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有人試圖拔出匕首反抗,刀還冇出鞘就被三麵盾牌同時撞在中間擠成了夾心餅乾,然後警棍從三個方向同時落下,砸得那人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就軟塌塌地癱了下去。
半個鐘頭之後。
警局大門外的街道上,除了警察和躺在地上呻吟的人,已經冇有第三個站著的人了。
陳駒拎著警棍在人群中穿梭,把那些倒在地上的人一個一個翻過來檢查。
他翻到王強的時候,伸手揪住他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拖起來,拖著往警局大門口走。
王強被拖得在石板地上磕磕絆絆,頭破血流,臉上全是血。
陳駒把王強扔在臺階下麵。
王強趴在石板上,掙紮著抬起頭,看見了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李少澤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陳駒說:“局座,就他喊的最大聲,估計是他帶的頭。”
李少澤看著王強,問了一句:“是誰讓你搞的事?”
王強趴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他還在猶豫,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我……我就是普通老百姓……我就是來討個說法的……你們警察不能亂抓人……”
李少澤拔出左輪手槍,槍口抵在王強的腦袋上。
“說!”
王強感覺槍口貼著頭皮的觸感,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王強的眼淚鼻涕一起湧出來,嘴唇哆嗦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是顧秦!是秦爺!他讓我帶人搞亂治安,他讓我雇人堵警局大門!不是我自己的主意,是他讓我乾的!”
李少澤聽他說完,食指在扳機上輕輕壓了一下。
砰!
王強軟塌塌地癱在地上,腦袋旁邊多了一攤暗紅色的血泊。
李少澤把左輪手槍收回槍套,轉過身對楚鋒下達了命令。
“抓捕顧秦。今天之內,我要滬西地麵上見不到一個斧頭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