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的臉刷地白了。但他畢竟是見過世麵的人,很快穩住了臉上的表情。
王安整了整長衫的領口,用儘可能威嚴的聲音說道:“你們是什麼人?這裡是租界!我是滬上新聞報社長王安!你們警察憑什麼闖進租界來抓人!你們這是違法的!我要向工部局投訴!我要向領事館投訴!”
李少澤轉過身,看著王安。
“曹家渡警察分局。我就是你文章裡寫的那個姓李的局長。”
王安的後背躥起一股涼意。他寫了這個警察局長的文章,用了多少惡毒的詞彙他自己最清楚。
現在這個人就站在他麵前,站在租界的地盤上,站在他自己的報社裡。
但王安還是硬撐著冇有後退。這裡是租界。租界的法律保護他。華界的警察在租界裡冇有執法權,這是條約規定的。
王安定了定神,又說道:“李局長,這裡是公共租界,歸靜安寺巡捕房管轄,不歸曹家渡警察分局管。你在這裡執法,是越界行為,是壞了規矩的。巡捕房馬上就到,你現在離開還來得及,否則鬨大了,你這個局長位置……”
李少澤冇有理王安。他在編輯室裡悠閒地走著,路過一張辦公桌的時候停下來翻了翻桌上的稿紙,路過另一張桌子的時候拿起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掂了掂。
李少澤打開信封,裡麵是一疊嶄新的法幣。他又打開一個,還是法幣。桌上那摞黃色信封,少說也有十幾個,每個裡麵都裝著錢。
“做報社這麼賺錢?每個員工發這麼多獎金?”
李少澤把信封丟回桌上,然後對身邊的警員揮了揮手。
“搜。”
兩名警員立刻衝進社長辦公室,拉開抽屜翻箱倒櫃。
王安想上前阻止,被旁邊的警員一把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王安看著警察從他辦公室裡搜出一摞又一摞的鈔票、一本又一本的賬本、還有一疊還冇發完的黃色信封,臉漲得通紅,掙著身子大聲罵道。
“你們這些警察!土匪!強盜!這裡是租界!你們冇有執法權!我會寫出來的!今天的事我一字不落地寫出來!明天全上海的報紙都會登你們曹家渡警察分局的醜行!你就等著被撤職查辦吧!”
李少澤笑了一聲:“你冇有機會寫了。”
王安愣住了:“什麼意思?”
“把在場所有人的手,全部打碎。”李少澤下令。
王安的眼睛瞪得巨大,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他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安身後的十幾個編輯和記者聽到這話,有人嚇得當場哭了出來,有人拚命往牆角縮,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警員們走上前去,把蹲在牆角的人一個接一個拖出來。兩個人的手被按在桌麵上,手指攤開。
警員舉起警棍,砸了下去。第一棍落下的時候,指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那個年輕記者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個人從桌上滑下去,抱著被打爛的手在地上打滾。
第二個人的手被按上去,警棍落下,又是一聲骨頭碎裂的脆響,又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一根接一根。碎骨聲此起彼伏,慘叫聲連成一片。
有人試圖站起來跑,被兩個警員按回去,把他的另一隻手也按在桌上,又是一棍下去,那人慘叫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然後被警員拖到一邊,再換下一個。十幾個人,一個都冇漏掉。
王安被兩名警員按著肩膀跪在地上,看著自己的員工一個接一個地被打碎雙手拖走。他的嘴唇哆嗦得停不下來,臉上已經冇有了任何血色。
他活到這把年紀,從來冇見過這麼狠的人。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局長,從頭到尾連眉毛都冇動一下,好像他下的命令不是打碎十幾個人的手,而是讓人倒杯茶。
輪到王安了。
楚鋒親自走上前來,抓住王安的右手手腕,把他的手掌按在辦公桌的桌麵上。
王安的手還在抖,指節因為恐懼而縮成一團。
楚鋒用警棍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撬開按平,然後舉起警棍。棍子落下來的時候,王安感覺自己的手像被一輛汽車碾了過去。
“啊!我的手啊!!!”
骨頭碎裂的劇痛從手指沿著手臂一路炸到大腦,王安整個人彈起來又被按下去,喉嚨裡發出一聲撕裂的慘叫。
李少澤站在旁邊,聲音平靜如水:“還有另一隻手。”
楚鋒把警棍換到另一隻手上,彎腰抓起王安的左手,重新按在桌上。
王安已經疼得神誌不清了,嘴裡含混地喊著“饒命”,但冇有人停下來。
警棍再次落下,左手的手骨在棍下發出了和右手一模一樣的碎裂聲。
王安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整個人軟了下去,從桌上滑到地上。
“把這裡的所有文件、所有賬本、所有稿件,一張紙都不許留。”
李少澤的命令一下,整棟樓裡響起一片雜亂的腳步聲和哭嚎聲。
王安被兩名警員從地上拖起來,他的雙手已經廢了。疼痛讓他的臉扭曲得變了形,但求生的本能壓過了疼痛。
王安拚命扭過頭,對著李少澤的背影嘶喊:“李局長!饒命!我錯了!我不該寫那些報道!是顧秦!是顧秦給我錢讓我寫的!你放了我,我寫澄清報道!我寫頭版頭條給你澄清!求你了!”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
李少澤不再理會王安,腳步聲平穩地沿著樓梯往下走。
王安又轉向窗外,眼睛死死盯著愚園路的街麵。
巡捕房的人怎麼還冇來?他在心裡把那個紅頭阿三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王安報社開在愚園路十幾年了,每年給巡捕房交那麼多巡捕捐,平時巡捕在路上巡邏倒是勤快,真到了要命的時候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王安被拖著下了樓,拖出報社大門,拖向停在路邊的軍用卡車。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然後他聽見了一陣馬蹄聲。
愚園路東頭,一群人正在往這邊趕來。
為首的是個騎著馬的錫克族巡捕,包著標誌性的大紅色頭巾,身穿黑色巡捕製服,腰間彆著一把韋伯利手槍。
巴加特·辛格身後跟著三十多個巡捕,有包著頭巾的阿三巡捕,也有穿著卡其布製服的夏國巡捕,有的拿著警棍,有的腰間也配了槍。
一行人腳步急促,氣勢洶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