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唐虎和蘇老槐隔著桌子對峙。
這時門開了。
李少澤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楚鋒和沈若嵐。
蘇老槐第一個反應過來,拄著拐杖站起身,微微彎腰拱了拱手:“李局長。”
蕭斷刀也立刻收起拳頭,退到蘇老槐身後站定。
王屠根、趙阿順和顧泉發像被彈簧彈起來一樣從椅子上跳起來,彎著腰齊聲喊道:“李局長!”
唐虎坐在椅子上冇動,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過了好幾秒,才不情不願地站起來,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
李少澤走到會議桌的主位前,拉開椅子坐下。他坐得很隨意,一隻手搭在桌麵上,另一隻手擱在椅子扶手上,目光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把每個人的表情都看了一遍。
“都坐下吧。”李少澤的語氣不重,甚至可以說很隨意。
沈若嵐和楚鋒一左一右站在李少澤身後,沈若嵐手裡拿著記事本,楚鋒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
李少澤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目光從唐虎身上掃到蘇老槐身上,又從蘇老槐身上掃到角落裡那幾個小幫派頭目身上。
“諸位等久了,我剛有公務處理,來遲了。”
蘇老槐立刻接過話頭,臉上的皺紋全堆成了笑:“不久不久,李局長日理萬機,我們等一等是應該的。李局長願意抽出時間來見我們,已經是給我們天大的麵子了。”
王屠根和趙阿順也連忙附和:“是啊是啊,李局長公務繁忙,我們多等一會兒算什麼。”
顧泉發更是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滿臉堆笑地補充道:“李局長為我們滬西的治安日夜操勞,我們這些人心裡都記著呢。”
唐虎坐在椅子上,從鼻子裡呼出一股氣,冇有說話。
蘇老槐不等李少澤接話,直接偏過頭看了蕭斷刀一眼。
蕭斷刀彎腰從腳邊拎起一個沉甸甸的皮箱,放在桌上,啪嗒一聲打開箱扣。
箱蓋翻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一排一排的法幣,用銀行專用的牛皮紙封條封著,每一捆的厚度都一樣。
“李局長,這裡是五萬法幣。”蘇老槐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老派人特有的從容,“這是洪幫滬西分堂自願捐給警察局的一點心意。警局維護滬西治安,日夜辛苦,我們洪幫上上下下都看在眼裡。這點錢不算什麼,請李局長務必收下。以後警局有什麼需要的,洪幫決不推辭。”
王屠根的眼睛瞪得溜圓。五萬法幣。他在薄刀會辛辛苦苦收一年的保護費,刨去給手下的工錢和孝敬上麵的費用,自己能剩下的也不過幾千塊。
蘇老槐一出手就是五萬,這手筆大得讓他心驚。
王屠根低頭看了看自己膝蓋上那個紅色禮品盒,裡麵裝著五百塊法幣和兩根小黃魚,本來還覺得不算太寒酸,現在隻覺得臉上發燒。
唐虎也看見了那箱錢。他的眼角跳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微往下撇了幾分。
李少澤看著那箱錢,又看了看蘇老槐,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這個蘇老槐,確實會做人。
上次送了五十萬,這次又送五萬,每次都把自己的姿態擺得端端正正。
花這麼多錢,無非是想搭上他這條線,讓洪幫在滬西的地盤穩如泰山。
這個心思李少澤看得清清楚楚,但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是個帶了厚禮的笑臉人。
“蘇堂主有心了。既然是你的一片心意,那我就收下了。”李少澤對楚鋒抬了抬下巴。楚鋒上前把皮箱合上,拎到了一邊。
蘇老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安心地靠回椅背上。
王屠根見狀連忙站起來,把膝蓋上的紅色禮品盒捧到桌上,又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一並推過去:“李局長,小的是薄刀會的王屠根。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小的冇什麼大本事,以後一定遵守警局的規矩。請李局長多多關照。”
趙阿順緊跟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擱在桌上:“李局長,小的是橋邊十兄弟的趙阿順。這是小的一點心意,捐給警局。小的嘴笨不會說話,以後李局長說什麼小的照做就是了。”
顧泉發也不甘落後,把手裡的信封擱在桌上,又從兜裡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兩根小黃魚:“李局長,小的是花場幫的顧泉發。這是小的捐給警局的,請李局長笑納。”
其他幾個小幫派頭目也紛紛起身,把帶來的信封和禮盒擱在桌上。
信封有厚有薄,但最薄的也不少於五千塊法幣。
不一會兒會議桌上就堆起了一座小錢山。
蘇老槐的目光越過這座小錢山,落在唐虎身上。他看著唐虎那張陰沉的臉,又看了看唐虎麵前空空蕩蕩的桌麵,臉上的笑意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蘇老愧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嚨,然後用一種很隨意很自然的語氣開了口。
“唐老弟,你麵前怎麼空空蕩蕩的?今天李局長親自召見,大家都帶了些心意,你該不會是空著手來的吧?”
唐虎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轉過頭瞪著蘇老槐,眼睛裡的火苗燒得劈裡啪啦響:“蘇老槐,你少在這裡裝好人。我帶不帶東西,關你什麼事?”
“不關我什麼事,我也就是隨口問問。”蘇老槐的語氣依然溫溫和和的,像是在聊天氣,“隻是覺得以唐老弟在青幫的地位,出門在外總該體麵一些。”
唐虎的腮幫子咬得咯嘣響,他恨不得當場把蘇老槐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按在桌上。
但唐虎還是壓住了,轉過頭對江鎮彪揮了一下手。
江鎮彪彎腰從腳邊拎起一個小皮箱,擱在桌上打開,裡麵碼著兩萬法幣,比蘇老槐那箱少了一大半。
唐虎的聲音又硬又直,像是在讀一份公函:“李局長,這是兩萬法幣。我們青幫在滬西的碼頭和場子被封了好幾天了,請李局長高抬貴手,把封條解了。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人,買賣停了,手底下的弟兄們也要吃飯。”
兩萬法幣,用的是“交罰款”的口吻,目的明確得不能再明確。解封場子。
跟蘇老槐那種“捐給警局”的做派一比,簡直是把不會做人四個字寫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