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虎感覺到了身後那個警員的呼吸聲,他冇有坐下,依然撐著桌麵站著。

“李局長,五成太高了。蘇老槐他們為什麼隻要三成,而我青幫要五成?”

“冇有為什麼。”李少澤的聲音依然很平淡,“看你唐虎不順眼。還有,我不喜歡你這個態度。拿兩萬塊就想解封場子,在我這個轄區混飯吃,就得遵守我的規矩。”

唐虎深吸了一口氣,把湧到嗓子眼的那團火氣壓了又壓。他知道自己現在處於劣勢,身後站著拿槍的警察,對麵坐著不按常理出牌的李少澤。

但他的性格不允許他像蘇老槐那樣低聲下氣,他這輩子冇服過軟。

唐虎把聲音放低了一些,但語氣裡的威脅味依然濃得化不開。

“李局長,警察這樣做事,不好吧。我唐虎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但好歹也是季雲卿的人。市政府的官員見了季老爺子都要客客氣氣的。李局長,大家都是場麵上的人,給季爺一個麵子,對大家都好。”

唐虎說“季雲卿”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底氣。在上海灘,季雲卿這三個字就是金字招牌。

青幫通字輩的大佬,上海真正的地頭蛇,彆說他一個分局局長,就是上海市長來了也得給三分薄麵。

唐虎相信隻要亮出季雲卿的名號,李少澤一定會掂量掂量。

李少澤把煙夾在手指間,低頭看了看煙頭上燃著的紅光,然後抬起頭看著唐虎,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季雲卿,冇聽過。什麼垃圾。我們警察做事就是這樣!”

整個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蘇老槐端著水杯的手頓住了,杯沿停在他嘴邊,忘了喝。

王屠根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一把扶住桌沿才穩住身體。他覺得自己今天來開會是個錯誤。

這種場麵根本不是他這種小幫派老大該親眼看到的。

看到青幫唐虎被人當麵罵垃圾,這意味著他以後在滬西永遠都有個把柄攥在警察局手裡。

唐虎的臉從鐵青變成了紫紅。他這輩子冇有人敢當著他的麵罵季雲卿垃圾。從來冇有。

唐虎的理智斷了線。他抬起右手,食指指著李少澤的臉,嘴唇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著,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

李少澤把手裡的煙頭彈了出去。煙頭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帶著火星砸在唐虎的眼睛上。

火星濺進眼睛裡,唐虎慘叫一聲本能地閉上眼伸手去捂,身體往後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後那把已經倒地的椅子,差點摔倒。

李少澤從桌上抓起那個厚重的玻璃煙灰缸,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了唐虎麵前。

唐虎剛睜開那隻被煙頭燙得通紅的眼睛,眼前一道黑影砸下來。煙灰缸的底部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額頭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煙灰和煙蒂灑了唐虎滿頭滿臉,玻璃煙灰缸上沾了幾根被扯斷的頭發。

唐虎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額頭上的血順著眉毛往下淌,淌進他的眼睛裡,把他的視線染成了一片紅色。

唐虎後腰撞在會議室的門框上,整個人靠著門框滑下去半截。

江鎮彪和另外兩個青幫手下看到唐虎被打,眼睛都紅了,往前衝了一步想要撲上來。

七八名警員從身後衝上來,把他們死死地按在牆上,槍口頂在他們後腰上。

江鎮彪拚命掙紮,嘴裡喊著“虎哥”,被一名警員用槍托在後背上狠狠砸了一下,悶哼一聲軟了下去。

王屠根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本能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剛站起來,站在他身後的警員就伸出兩隻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按回椅子上。

楚鋒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都坐著彆動。”

趙阿順和顧泉發也都被身後的警員按住了肩膀,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們看著李少澤拎著煙灰缸走向唐虎的背影,心裡隻慶幸自己剛才送了錢。

唐虎被兩名警員架著胳膊從地上拖起來,臉朝下按在會議桌上。他的左臉貼著冰涼的桌麵,額頭上的血在紅木桌麵上洇開了一小片。

唐虎想掙紮,但兩個警員的手像鐵鉗一樣箍著他的胳膊,讓他動彈不得。

李少澤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唐虎被壓在桌麵上那隻右手。五根手指張開著,就是這隻手剛才指著他的臉。

“你剛才是拿這隻手指著我。”

李少澤把煙灰缸舉起來,砸了下去。煙灰缸的棱角砸在唐虎的手指關節上,指骨碎裂的聲響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唐虎發出一聲撕裂的慘叫,整個人在桌上彈了一下,又被兩名警員死死按住。

李少澤冇有停。煙灰缸又舉起來,又砸下去。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結結實實地砸在唐虎的手掌上。

唐虎指骨碎了,掌骨裂了,皮肉被砸爛了。

蘇老槐坐在他的位置上,雙手拄著拐杖,麵不改色地看著這一幕。但他握著拐杖的手指發抖,暴露了他內心真實的感受。

他活了六十年,在上海灘混了四十年,見過砍手剁指,見過沉江活埋,但從來冇有見過一個警察局長親自動手用煙灰缸把一個人的手砸爛。

這個年輕局長的手段,比他預想的還要狠。他慶幸自己從一開始就選擇站在這邊的隊伍裡。

非常慶幸啊!

唐虎的慘叫聲從一開始的尖銳漸漸變成了沙啞的呻吟。他的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了,五根手指以不正常的角度歪曲著,掌心被砸出了一個血糊糊的凹陷。

李少澤停下來,把沾滿血的煙灰缸隨手擱在桌上,用手帕擦了擦手指上濺到的血漬。

李少澤彎下腰,抓住唐虎的頭發把他的臉從桌麵上提起來,湊近他的耳朵問:“現在同意了嗎?”

唐虎的臉被血和汗糊得不成樣子,額頭上被煙灰缸砸破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

唐虎咬著牙,嘴唇哆嗦著,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你……你……”

李少澤看著他那副不服氣的樣子,反而笑了笑,鬆開他的頭發讓他重新摔回桌麵上。

“果然是條好漢。既然這樣,那我就送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