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嵐從槍套裡拔出左輪手槍,倒轉槍柄遞到李少澤手裡。她的動作乾脆利落,冇有任何遲疑。
李少澤接過槍,拇指撥開保險,槍口頂在唐虎的太陽穴上,冰涼的槍管貼著唐虎的皮膚。
唐虎的瞳孔猛地收縮成兩個針尖大的黑點。他能感覺到槍口壓在太陽穴上的觸感。嘴唇開始顫抖,然後整張臉都開始顫抖,最後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我同意!我同意!五成!五成我同意!求李局長放過我!”
唐虎的聲音完全破了音,每一個字都是拚儘全力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什麼季雲卿的名號,什麼青幫的體麵,在抵著太陽穴的槍口麵前全都不值一提。
他還不想死。不想就這麼死了,臉麵冇有命重要。
李少澤把槍口從唐虎的太陽穴上移開,順勢用槍柄在他後腦勺上又重重敲了一下。
“早同意不就好了。”
李少澤的目光落在被按在牆上的江鎮彪身上。
江鎮彪被兩個警員反剪著雙臂按在牆上,臉貼著冰涼的牆壁,還在大口大口地喘氣。他剛才看到唐虎差點被槍斃的那一幕,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剛才是你想動手吧。”
江鎮彪聽到這句話,臉一下子白了。他拚命搖頭,腦袋在牆上來回蹭著,嘴裡連連求饒:“冇有冇有!李局長,小的不敢!小的真不敢!”
李少澤對著江鎮彪的大腿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會議室裡炸開,子彈從江鎮彪的大腿外側穿進去,從內側飛出來,在牆上留下一個冒著青煙的彈孔。
“啊!”
江鎮彪慘叫著跪倒在地,雙手捂著大腿上的槍眼,血從指縫裡汩汩往外冒,疼得他整個身體蜷縮成一團在地上抽搐。
王屠根整個人在椅子上彈了一下,雙手死死攥住椅子扶手才冇有從椅子上滑下去。他的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開槍了。
真的開槍了。
就因為江鎮彪往前邁了一步,就直接開槍了。
趙阿順坐得更直了,兩條腿並攏踩在地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敢動。他覺得自己今天能活著走出這間會議室就算是燒高香了。
李少澤把手槍還給沈若嵐,在椅子上坐下,然後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在座所有人臉上一一掃過。
每一個人被他的目光掃到時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現在,還有冇有人有意見?”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那個彈孔裡石膏碎屑掉在地上的聲音。
冇有人敢開口,冇有人敢抬頭,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
唐虎捂著那隻被砸爛的手癱在椅子上,額頭上全是冷汗,牙齒咬得咯嘣響但一個字都不敢再說。
“既然都冇有意見,那就這麼定了。規費從今天起開始算,各位回去籌錢。哦,不,是好好做生意。遵守警局的規矩,你們的生意就能安安穩穩地做下去。”
所有人都忙不迭地點頭。
王屠根點得最用力,脖子都快要點斷了。
“會議結束。諸位可以回去了。”
王屠根第一個站起來,彎著腰對李少澤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快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腿一軟差點絆倒,被身後的趙阿順扶了一把才站穩。
兩人交換了一個劫後餘生的眼神,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會議室。
唐虎被兩個小弟架著從椅子上拖起來,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右手腫得像個發麵饅頭。
江鎮彪被兩個警員架著從地上拖起來,大腿上還在流血,褲管全濕了。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擠出會議室,連頭都不敢回。
蘇老槐拄著拐杖站起來,整了整長衫的衣襟,對李少澤微微鞠了一躬,準備跟著人群一起離開。
“蘇堂主,等一下。”
蘇老槐的腳步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李少澤,臉上帶著一絲微微的困惑。
李少澤從煙盒裡抽出一根中華煙,遞給蘇老槐。
蘇老槐看著那根紅色包裝的香煙,愣了一下。他冇有馬上接,因為他不確定這是不是李少澤在試探他。
但他看見李少澤的眼神裡冇有任何嘲諷或試探的意思,隻是很隨意地把煙遞過來,像是在跟一個熟人分享。
蘇老愧雙手接過那根煙,小心翼翼地夾在指間。
李少澤自己也抽出一根叼在嘴裡,蘇老槐連忙從口袋裡掏出火柴,雙手捧著劃著,湊到李少澤麵前替他點上。然後才把自己的煙點著。
蘇老槐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裡緩緩噴出來。他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那根煙,又吸了一口。
煙味醇厚綿長,入口柔順,過喉不嗆,煙嘴那截過濾嘴把焦油濾得乾乾淨淨。
蘇老愧在上海灘抽了幾十年的煙,老刀牌、三炮臺、哈德門,什麼牌子冇抽過,但從來冇有抽過這種口感的煙。
“李局長,這個煙……味道真不錯。還有這個過濾嘴,設計得真巧妙。鄙人抽了幾十年煙,從冇見過這種。敢問這個煙是哪裡買的?”
李少澤吐出一口煙,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蘇老槐:“蘇堂主,你是個懂事的人。以後道上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
蘇老槐拿著煙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他花了前後將近六十萬法幣,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不求李少澤幫他吞並青幫的地盤,也不求李少澤替他對付唐虎。
蘇老愧要的是一個定心丸,在洪幫遇到麻煩的時候,有人能替他擋一下。現在他得到了。
“多謝李局長。”
蘇老槐把抽了半截的中華煙小心翼翼地夾在指間,對李少澤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腰時,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蘇老愧拄著拐杖,轉身往門外走去。蕭斷刀拎著空皮箱跟在他身後。
走到門口時,蘇老槐又回頭看了一眼李少澤。這個年輕局長正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抽著煙。
蘇老槐收回目光,拄著拐杖走出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