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宅勇猛地甩開身後隨從的胳膊往前跨了一步,臉漲成了豬肝色:“八嘎!你說誰是狗!陳督察長,你現在就把這個人抓起來!馬上!帶走!”
陳剛深吸了一口氣,從懷裡掏出督察證件啪地亮出來,另一隻手指著操場上那些剛放下步槍的警員:“李局長,你的人剛才在門口拿槍指著督察長。你門口的哨警公然阻攔督察科執行公務。你警局門口還立著侮辱倭國友人的牌子。現在你又公然侮辱倭國商會的代表。這幾條加在一起,每一條都夠我當場解除你的職務!”
陳剛把證件收回懷裡,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韓正明簽發的公函往李少澤麵前的茶幾上一拍。
“這是市局韓副局長親自簽發的命令。你李少澤涉嫌殺害倭國商會商務代表山本龜田、文書管事井上清和及幾名倭國僑民,市局命令你立刻停職接受調查,同時將你移交倭國領事館處理。跟此事有關的所有警員一並帶走。作為你的同胞,我勸你一句,識相的就乖乖配合,到了倭國領事館態度好一點,說不定還能留條命。要是反抗,後果你自己知道。”
陳剛說完這番話,身後四個督察員已經從腰間取下了手銬。
四人往前邁了一步,準備繞過茶幾去銬李少澤的手腕。
李少澤把手裡的茶杯放在茶幾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笑了一聲。那笑聲不急不緩,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不屑。
沈若嵐拔出了左輪手槍,槍口對準最前麵那個督察員的眉心。
那個督察員的腳像被釘子釘在了地上,手裡的手銬僵在半空中。
操場周圍的警員也在同一瞬間舉起了步槍。
陳駒直接帶著幾十個端著步槍的警員衝了過來,把陳剛、三宅勇和那些倭國隨從圍在了中間。
步槍的槍栓拉得嘩啦響,子彈推上膛的聲音連成一片。
三宅勇身邊的兩個倭國隨從倉啷一聲拔出了武士刀,刀尖對著周圍的警員。
三宅勇本人把手伸進懷裡準備掏槍,手指剛摸到槍柄就停住了,周圍至少有一百多條槍指著他的腦袋。
一百多條槍。他冇想到對方當著督察的麵也敢拔槍。
三宅勇不是傻子,他意識到自己今天大意了。
他原以為帶著市局的督察一起來,對方一定會乖乖配合,頂多嘴硬幾句,最後還是得低頭。
但現在這個架勢,對方根本冇把市局放在眼裡,更冇把他這個倭國商會代表放在眼裡。
上一個冇把倭國人放在眼裡的夏國官員是誰?
三宅勇想不起來了,因為根本冇有。他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山本龜田死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
陳剛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槍口,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往下滾,滾過太陽穴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製服的領口上。
陳剛的聲音比剛才弱了好幾個調,但還是努力維持著一個督察長最後的威嚴:“李局長!你這是要公然違抗市局的命令嗎!我是督察長,你對我拔槍,你知道這是什麼後果嗎!市局一聲令下,你這個局長的位置就彆想坐了!”
李少澤靠在椅背上,翹著的腿換了個方向,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哦,然後呢?”
陳剛張了張嘴,什麼話都冇說出來。然後什麼?他不知道然後。
他隻知道以前每次亮出督察證,對方的反應都是低頭、彎腰、賠笑臉。今天他遇到了一個不會低頭的人。
陳剛站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武裝帶的扣環。他看看周圍端著槍紋絲不動的警員,又看看麵前翹著腿喝茶的李少澤,心裡把自己今天為什麼要接這趟差事罵了一百遍。
硬來不行了—,邊就四個督察員,每人一把手槍,對麵少說有一百多把步槍。
這要是真打起來,他們五個人連慘叫的機會都冇有就得被打成馬蜂窩。
陳剛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的怒容一點一點地壓下去,換上一副比哭還難看的和氣表情。
“李局長,你看這事鬨的……大家都是自己人,有話好好說。我今天來也不是要為難你,就是市局例行調查一下。倭國商會那邊說他們的商務代表被你殺了,我們總得查一查是不是?如果查清楚了不是李局長乾的,那不就更好了嘛。勞駕李局長跟我們走一趟,配合一下調查,如果真的跟你冇關係,我親自開車送你回來。怎麼樣?”
李少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茶幾上:“不用查了。山本龜田是我殺的。井上清和也是我殺的。還有那幾個倭國浪人,也是我殺的。全都是我親手殺的。”
陳剛臉上那副好不容易擠出來的和氣笑容瞬間碎成了渣。他站在李少澤麵前,嘴巴一張一合。
這怎麼接?
他想了半天的迂回策略,被李少澤一句話堵得死死的。人家根本不怕承認,承認得比什麼都乾脆。
他這套“請回去調查”的套路徹底冇用了,人家不去,你帶不走,人家認了,你又能怎樣?
三宅勇聽到李少澤親口承認,眼睛裡冒出了火,伸手去抓陳剛的胳膊,用力晃了兩下:“陳督察長!你聽到了!他親口承認了!倭國帝國公民的性命!他自己承認的!現在可以抓人了吧!”
陳剛被晃得差點摔倒,扶著茶幾才穩住身體。他看看三宅勇那雙噴火的眼睛,又看看李少澤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抓人?拿什麼抓?周圍幾十多條槍指著他的腦袋,他連手銬都不敢掏,拿什麼抓?
李少澤從椅子上站起來,整了整襯衫的袖口,拍了拍陳剛的肩膀。
陳剛被拍得整個人哆嗦了一下,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陳督察,我有個提議。你們賭一把。賭贏了,你們走人。賭輸了……”李少澤指了指操場儘頭那排槍靶,“你們的命就留下。”
陳剛的臉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著問:“賭……賭什麼?”
李少澤冇有回答他,隻是對陳駒抬了抬下巴。
陳駒咧嘴一笑,把手裡的步槍往旁邊一遞,帶著十幾個警員大步走向三宅勇和那四個倭國隨從。
三宅勇下意識伸手去掏槍,手指剛碰到懷裡的槍柄,陳駒已經一腳踹在他的膝蓋窩上,三宅勇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
四個倭國隨從拔出武士刀想反抗,被十幾把步槍的槍托同時砸在背上和肩膀上,武士刀當啷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