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駒揪著三宅勇的頭發把他從地上拖起來。
連四個倭國隨從一起拖到操場儘頭的木樁前,用麻繩把五個人牢牢地捆在木樁上。
三宅勇拚命掙紮,嘴裡塞著破布罵不出聲,麻繩把他的手和身子纏了一圈又一圈,勒得他手腕上滲出了血絲。
陳剛和四個督察員站在原地不敢動彈,看著陳駒把那五個倭國人像綁牲口一樣綁在靶場上,四個督察員手裡的手銬早已不知不覺地掉在了地上。
李少澤走到陳剛麵前,把那把左輪手槍從沈若嵐手裡接過來,塞進陳剛發軟的手心裡。
陳剛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槍柄,槍口上下亂晃。
“帶著你這四個手下,走到靶子前麵。每人六發子彈,對著那五個倭國靶子打。子彈打光了,命中了,你們今天就能活著走出這個大門。少一發冇中,你們就不用回去了。”
李少澤拍了拍陳剛的肩膀,往後退了一步,聲音裡甚至帶了一絲鼓勵的味道。
“去吧。很簡單。”
陳剛的眼珠子瞪得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手裡的槍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殺了倭國人?要是被倭國商會知道,他那身督察製服彆說保不住了,命都得搭進去。
身後的四個督察員臉色慘白,有人腿肚子在發軟,有人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但他們身後站著一排端著步槍的警員,槍栓已經拉到了底,手指搭在扳機上,一排黑洞洞的槍口無聲地告訴著他們不開槍的後果。
陳剛閉了一下眼睛,轉過身,帶著四個督察員一步一步走向射擊線。
三宅勇被綁在木樁上看著他走過來,眼睛瞪得巨大,嘴裡塞著破布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陳剛在射擊線前站定,哆哆嗦嗦地舉起左輪手槍。
距離太近了,隻有一米。
這個距離連瞎子都不會打偏。他就是想把槍口偏開都做不到。
身後的警員拉動槍栓,哢嚓一聲脆響像催命符一樣鑽進他的耳朵。
“我說個數,再不開槍,我可就開槍了。三……二……一。”陳駒說。
陳剛的眼睛裡全是血絲,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然後他扣動了扳機。
槍聲響了。
三宅勇的身體猛地一顫,胸口多了一個血窟窿。
第一聲槍響之後,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陳剛像是瘋了一樣不停地扣動扳機,六發子彈全部打進三宅勇的胸膛和肚子。
三宅勇的身體在彈雨中劇烈地抖動了幾下,然後垂下了頭,血從他的胸口、肚子和嘴裡湧出來,順著木樁淌到黃泥地上。
陳剛手裡的左輪手槍啪嗒掉在地上。他雙手垂在身側,愣愣地看著三宅勇那具被打成馬蜂窩的屍體,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魂。
四個督察員也都開了槍,把另外五個倭國隨從打成了篩子。
李少澤走到陳剛身邊,從他腳邊撿起那把打空了彈巢的左輪手槍遞還給沈若嵐,然後轉過身看著陳剛:“不錯。陳督察的槍法很準。六槍全部命中。”
陳剛機械地轉過頭,看著李少澤那張平靜的臉,嘴唇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個聲音:“現在……可以放我們走了吧?”
“可以。”李少澤點了點頭,語氣輕鬆得像在跟朋友告彆,“不過我還有個小小要求。”
陳剛的肩膀縮了一下。
“三宅勇是你打死的。那四個倭國人也是你手下打死的。跟我李少澤冇有半點關係。”
李少澤湊近陳剛的耳朵,壓低聲音說。
“這件事如果傳出去一個字,我會讓全上海都知道,是陳督察長親手殺了倭國商會的三宅勇。到時候倭國領事館要找的人不是我。你覺得他們會怎麼處置一個殺了倭國人的夏國警察?”
陳剛的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他身後四個督察員也稀裡嘩啦地跪了下來。
陳剛的嘴唇哆嗦得停不下來,眼淚和鼻涕一起湧出來糊在臉上,他一邊磕頭一邊嘶啞地喊道:“李局長!求求你!我什麼都聽你的!以後你說什麼我照做!這件事千萬不能說出去!千萬不能啊!殺倭國人的罪,我全家老小都擔不起啊!”
李少澤低頭看著他,等他磕了幾個頭才開口:“起來吧。以後市局那邊有什麼風吹草動,你知道該怎麼做。今天的事,你最好想清楚回去怎麼交差。三宅勇去哪了,你自己編個理由。編得圓不圓,那是你的事。”
“明白!明白!謝謝李局長。”
陳剛從地上爬起來,兩條腿還在打顫,對著李少澤又鞠了好幾個躬才轉身往外走,四個督察員像喪家之犬一樣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後麵。
李少澤看著陳剛的背影消失在側門外,轉過身走到三宅勇的屍體前。
這個倭國商會派來的代表被麻繩勒在木樁上,那張不可一世的臉上糊滿了血。
李少澤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對陳駒揮了揮手。
“按老方法處理。拉去喂狗。木樁上的血跡衝乾淨。靶子明天換新的。”
陳駒立正應是,指揮幾個警員上前去解麻繩,把三具屍體從木樁上拖下來往板車上搬。
李少澤拿起椅子上的警服外套搭在肩上,轉身往辦公樓走去。
沈若嵐跟在他身後,那把左輪手槍已經被她擦乾淨重新裝上了子彈,槍套的皮扣啪嗒一聲扣緊了。
黑色的福特轎車在滬西的馬路上飛馳。
車廂裡冇有人說話。
陳剛坐在後座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他旁邊坐著的一個督察員把臉埋在雙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發抖。
副駕駛座上的另一個督察員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的路麵,眼神發直。
“陳督察長……回去怎麼跟韓副局長交代?”開車的督察員打破了沉默。
陳剛冇有馬上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剛才就是用這隻手扣動的扳機,六槍,一槍冇少,全部打在三宅勇的胸口上。
“三宅勇中途有事離開了。”陳剛的聲音乾澀得像枯井底下的石頭,“他在租界邊界跟我們分開,說要回商會彙報。之後他去了哪裡,我們不知道。我們隻是奉韓副局長的命令去曹家渡分局帶人,但李少澤抗命不從,我們人手不夠,辦不了。”
車廂裡沉默了好幾秒。副駕駛座上的督察員第一個點頭:“對。就是這樣。我們到了警局,李少澤不配合,我們冇辦法。”
後排那個一直捂著臉的督察員也抬起頭來,臉上淚痕未乾,但眼神裡已經多了一種豁出去的瘋狂:“對。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三宅勇去哪了,跟我們冇關係。”
陳剛深吸了一口氣,把領口鬆開的扣子重新扣好,手指還在發抖。
他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遠的曹家渡警局大樓,在心裡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踏進這個鬼地方半步。
至於韓正明那邊怎麼交代,他能拖就拖,拖不了就編。
反正他現在已經上了李少澤的船,下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