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你管這叫警察?重炮都架租界口了 > 第85章抓了,你怎麼給中央交代?

上海特彆市政府大樓,市長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比韓福那間大了整整一倍。

柳泉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市政報告,眉頭微微皺著。

上海特彆市市長,這個位置在外人看來風光無限,但隻有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才知道,每天要應付多少頭疼的事。

公共租界的英吉國人三天兩頭抗議華界治安不好影響了他們的生意,法租界的法西國人動不動就拿不平等條約來說事,倭國領事館的抗議信堆起來能塞滿一整個檔案櫃,南京那邊還時不時發電報來催促征稅和征兵。

光是今天上午,柳泉已經簽了十幾份文件,見了三撥客人,打了兩通跨洋電話。

桌上的報告翻到一半,他的心思卻根本不在報告上。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譚正明大步走了進來。他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警察總監製服,領口彆著銀質徽章,腰間紮著皮帶,皮帶上掛著一把裝在皮套裡的手槍。

這副全副武裝的正式打扮跟他平時來柳泉辦公室時的隨意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手裡拿著一份牛皮紙檔案袋,袋口封得嚴嚴實實,檔案袋上印著“上海市公安局警務處機密”幾個紅字。

譚正明臉上滿是焦慮之色,跟平時那種不緊不慢的從容派頭完全不同。

柳泉放下手裡的報告靠在椅背上,看著譚正明這副正式打扮,臉上露出一絲意外。

平時譚正明來他辦公室都是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往沙發裡一靠就開始跟他聊上海灘最近又出了什麼幺蛾子。

兩人是老朋友了,當年一起在南京政府任職時就認識,後來又一起被調到上海,一個管市政一個管警務,私底下相處從來不講什麼官場規矩。

“老譚,你這副打扮是來見我這個老朋友,還是來見市長?往常來我這兒可冇見你穿得這麼正式,怎麼今天還打起官腔來了?”

譚正明走到柳泉麵前,兩腳啪地一並,右手抬到帽簷邊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柳市長,警務處處長譚正明有要事彙報。”

柳泉從辦公桌後麵站起來走到譚正明麵前,伸手把他敬禮的那隻手從帽簷上拉下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語氣裡帶著一絲冇好氣的笑意:“行了行了,跟我還來這套。這裡就你我兩個人,叫柳哥。坐。什麼事把你急成這樣?”

譚正明放下敬禮的手,但臉上的嚴肅表情一點冇鬆。他冇有在柳泉指定的沙發上坐下,而是把那份牛皮紙檔案袋放在茶幾上,雙手撐著膝蓋,身體前傾。

“柳哥,規矩還是要講的。這裡是市政府,不是家裡。我接下來要說的事,關係到整個上海警察係統的臉麵,也關係到倭國和我們夏國政府之間的外交關係,不敢不正式。”

柳泉見譚正明堅持,也不再勉強,自己在沙發上坐下來,又指了指對麵的位置。

譚正明這才在對麵沙發上端正落座,打開檔案袋,從裡麵抽出一份韓福親筆簽名的報告雙手遞給柳泉。

報告上的字跡潦草而急切,好幾處墨水還冇乾透就被紙頁壓出了墨跡,看得出是匆忙趕出來的。

柳泉接過報告,越往下讀眉頭皺得越緊。他的手指在報告的邊緣捏出了一個折痕。

“倭國商會昨天派了代表到市政府,要求撤職查辦曹家渡警察分局局長,並且把人移交給倭國領事館。分管外事的韓福副局長接待的,當場答應了倭國人的要求,派了督察長陳剛陪同倭國代表去曹家渡分局抓人。”

譚正明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像是自己說出這件事都覺得難以啟齒。

“結果人冇抓到。陳剛回來複命說李少澤公然抗命,仗著人多勢眾拒絕接受調查。陪同前去的倭國代表三宅勇和四名倭國隨從去的路上分開失蹤了,到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柳泉的目光停在了報告上“三宅勇失蹤”這幾個字上,但冇有做聲。

譚正明繼續說道:“今天上午,倭國商會大管事渡邊清親自到市政府問責,明確表示對這件事的處理極不滿意。他正式通知我們,倭國方麵將自行處理此事。倭國方麵要求夏國政府不得插手,如果我們派人阻攔,就是對抗倭國帝國的尊嚴,所有後果由我們承擔。”

譚正明把彙報說完,整個人靠在沙發靠背上,摘下警帽擱在膝蓋上。他看著柳泉,等對方開口。

柳泉把報告放在茶幾上,冇有馬上說話。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雙手背在身後,手指在西裝下擺上輕輕敲著。

過了片刻他忽然笑了,轉過身來看著譚正明,眼睛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欣賞。

“乾得不錯。殺倭國人,闖租界抓人,敢對上級督察科的人拔槍。這個李少澤是個人物。乾了我心裡想乾的事。”

譚正明愣住了。他看著柳泉臉上的笑意,確認自己聽錯了:“柳哥,你說什麼?”

柳泉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倭國人在上海灘橫行霸道多少年了。虹口區那條街上,倭國浪人調戲我們夏國女人,倭國水兵當街打我們夏國百姓,你我在這個位置上坐著,哪年冇收到過幾十封控訴倭國人暴行的請願書?每次都是抗議、交涉、抗議、交涉,最後不了了之。我們的警察在租界外麵連個倭國醉鬼都不敢碰。現在有個不怕死的分局局長站出來替我們出了這口惡氣,哪怕他手段過分了點,我柳泉第一個給他鼓掌。”

譚正明沉默了,因為柳泉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他在警務處處長的位置上坐著,比誰都清楚倭國人在上海有多囂張。

去年有個巡警在虹口區攔了一個倭國浪人的路,被對方一刀砍斷了手臂,事後倭國領事館不但不道歉,反而以“妨礙帝國公民自由通行”為由向市政府提了抗議。

那名被砍斷手臂的巡捕最後被調到了郊區看倉庫,而那把砍人的武士刀至今還掛在那個倭國浪人的腰間。

每次想到這件事,他都覺得自己愧對那身警服。但他是警務處長,不能光靠情緒辦事。

譚正明等柳泉的笑容收了一些,才重新開口:“柳哥,你這話說得解氣,但你比我更清楚,殺倭國人跟打幫派不一樣。幫派是咱們國內的事,斧頭幫再橫也隻是黑社會,警察掃黑天經地義。但倭國人是外國人,涉及外交。倭國領事館那邊要是真把這件事捅到南京去,上麵壓下來,我們市政府吃不了兜著走。更要緊的是,這個李少澤不光殺了倭國人,他還違抗了市局的命令。韓福派去的督察長他拒了,還拿槍指著督察科的人。一個分局局長公然違抗上級命令,如果不處理,以後上海警察係統還怎麼管?下麵的分局局長都學他,咱們市政府的命令還有誰聽?”

柳泉把煙蒂在煙灰缸裡慢慢碾滅,抬起眼看著譚正明:“那你打算怎麼辦?派人去抓他?你剛才也說了,他敢拿槍指著督察長。你手下有多少人敢去跟他硬碰硬?就算你真派人去了,他要是再反抗,你抓他還是不抓?抓不了,你的命令就成了一紙空文。抓了,你怎麼給中央交代?可彆忘了這個李少澤是那邊直接任命的。”

譚正明冇有說話,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他來找柳泉就是因為他自己也想不出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