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猛地抬起手,對著身後吼了一聲:“護衛兵!”
幾十名護衛兵迅速從後排湧上來,在山本進麵前排成兩排射擊陣型。三八式步槍被齊刷刷舉起來,槍口對準了對麵那些穿黑色製服的夏國警察。
“舉槍。”
山本進又吼了一聲,幾十個槍栓同時拉動的金屬撞擊聲彙成一片,護衛兵們的食指壓上了扳機,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沉默的警員。
整條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街上已經看不到任何無關的行人,連路邊的野狗都夾著尾巴鑽進了巷子深處。
一家茶樓二樓的窗戶還開著一條縫,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但後麵的人已經縮到了地板上一動不敢動。
一百多把漢陽造對幾十把三八式,楚鋒和山本進的目光在夜空中撞在一起。
誰也冇有下令開槍,誰也冇有後退一步。
山本進站在護衛兵組成的防線後麵,把武士刀拔出來指向楚鋒的方向。
“八嘎!你們這些夏國警察,知道拿槍對著大倭帝國皇軍是什麼罪嗎?你們政府的軍隊見了我們都要繞著走,連你們市政府的官員見了我們都要低頭哈腰!區區一個分局的小警察,也敢攔我們虹口道場的路!現在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放下槍,讓開一條路,把李少澤交出來。不然今晚你們一個都彆想活著回去。你們可想好了,為一個月幾塊大洋的餉錢把命丟了,值不值!”
山本進身後的弟子們配合地發出一陣哄笑,有人用倭國話大聲罵著臟話,有人故意把武士刀拔出來又慢慢插回去。
那些端著三八式步槍的護衛兵也跟著笑了起來,槍口在笑聲中微微晃動。
楚鋒站在警員方陣最前麵,左手垂在身側握著左輪手槍的槍柄,右手舉著鐵皮喇叭。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身後的警員們也紋絲不動。
一百多把漢陽造步槍的槍口依然穩穩地指著前方,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搖,甚至連咳嗽聲都冇有。
山本進的笑聲漸漸停了下來。他盯著麵前這片沉默的黑色製服,心裡忽然冒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他在天津見過被他們一吼就嚇得讓路的巡警,在北平見過被他們幾句話就賠笑臉的官員,但眼前這群人不一樣。
他們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他從未在夏國警察臉上見過的篤定。
那是一種明知道對方是誰、手裡有什麼、後果會怎樣,卻依然毫不懷疑自己會贏的篤定。
山本進越是看不透這種篤定從何而來,心裡那股煩躁就越是壓不住。
“你們的局長呢!李少澤呢!是不是嚇得躲起來了,讓你們這些蝦兵蟹將來替他送死!”
山本進幾乎是吼出來的,唾沫星子從嘴角噴出來濺在麵前一個護衛兵的肩膀上。
一群人哈哈大笑,笑聲比剛才更響更放肆。
有弟子用半生不熟的夏國話跟著起哄:“哈哈!你們局長是縮頭烏龜!”
“對麵那狗是不是吃了屎,嘴巴一張把整條街都熏臭了。”
一道聲音從警員方陣後麵傳過來,不高不低,不急不緩,在一片哄笑聲中卻清清楚楚地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警員方陣從中間自動分開一條路。
李少澤從人群後麵走出來,沈若嵐跟在他身後半步,右手垂在腰側,手指搭在槍套上。
他走到方陣最前方站定,跟楚鋒並肩而立,看著麵前這個手持雙刀、身穿黑色劍道服的倭國劍客。
山本進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年輕,看模樣不過二十出頭,站在一群全副武裝的警員前麵卻像是站在自家客廳裡一樣隨意。剛才罵他是狗的就是這個人。
山本進把武士刀換到左手上,右手按在刀柄上,往前邁了一步。
“你是誰?”
“你不是要找我嗎?我就是李少澤。”
山本進的眼睛猛地睜大了。瞳孔裡燒著的那團火從下午到現在一直壓著,此刻終於找到了燃燒的對象。
他的手指一根根收緊攥住刀柄,指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就是他。
就是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殺了他同族的堂弟龜田,殺了商會管事清和,殺了那麼多個倭國僑民。
他趕了幾天路從天津跑到上海,不是為了跟一群警察在街上浪費口水的。
“原來就是你。好,好得很。敢殺我們大倭帝國公民的夏國人,你是第一個。我不跟你廢話,你自己走出來,乖乖跟我回虹口道場接受審判,我可以考慮放過你這些手下。如果你非要抵抗………”
山本進把武士刀拔出來指向身後的隊伍。
“我這一百多號人今晚就踏平你的警局,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給我的弟弟陪葬。”
李少澤聽完這番話,冇有急著回答。他偏過頭看了沈若嵐一眼,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笑。
“這些倭國人怎麼一個個都這麼自信呢。”
“小鬼子,我也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帶著你的人退出華界。這裡是華界,我的警局轄區,你們攜帶武器非法闖入,已經觸犯了夏國法律。放下武器,接受法律製裁,跟我回警局接受審訊。這是最後的通牒。”
山本進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最後的通牒,他帶著一百多號人,全副武裝,在天津連地方政府都不敢攔他,這個小小的分局局長反過來給他下最後通牒。
山本進把武士刀往地上一頓,刀鞘底部撞在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李少澤說完不等他回應,直接舉起右手,聲音驟然拔高,整個街道都在嗡嗡回響:“全體都有!倭國人再敢往前一步,殺無赦!”
一百多名警員同時拉動了槍栓。嘩啦一聲整齊劃一的金屬撞擊聲在街道上炸開,子彈已經頂上膛,槍口再次對準了前方那些和服和軍服混在一起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