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槐夾菜的手停了一下,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紹興黃酒,然後緩緩開口:“王琛要是親自來,我們不是對手。整個斧頭幫的勢力你也清楚,光核心幫眾就有上千人,那是敢跟黃金榮杜月笙掰手腕的主。可我不怕。有李局長在滬西坐鎮,他王琛再橫,也得先過了警察局那一關。你以為李局長會坐看斧頭幫在他的轄區上撒野?”
蘇老愧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老派江湖人才有的精明:“你槐公我送了那麼多錢給李局長,圖的是啥?圖的就是他能替我們擋住那些我們擋不住的人。隻要跟警察局的關係不斷,我們洪幫在滬西就倒不了。”
蕭斷刀咧了咧嘴,但還是有些將信將疑:“槐公,您就這麼信得過李局長?萬一真出事了他不管呢?”
蘇老槐擺擺手,像教訓晚輩一樣說道:“你不懂。李少澤這個人雖然年輕,但他立的規矩,誰都不能碰。我們給他交規費,遵他的規矩,他就有義務保我們。你以為他收拾青幫斧頭幫是為了老百姓?他是在告訴整個滬西,這塊地麵上他說了算。隻要我們不越界,天塌下來有警察局頂著。”
正說著,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一個洪幫的小弟急匆匆跑進來,跑得滿頭是汗,上氣不接下氣。
蘇老槐把酒杯往桌上一頓,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悅:“做什麼毛毛躁躁的。天塌下來了?”
那小弟趕緊站住腳,彎著腰一邊喘氣一邊看向蕭斷刀。
蕭斷刀已經站了起來,臉色凝重地準備動身:“是不是斧頭幫又來搞事了?”
那小弟搖搖頭,緩過氣來才開口:“不是,不關斧頭幫的事。是前晚那場大槍戰。我打聽到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蘇老槐和蕭斷刀對視了一眼。前晚曹家渡那邊槍聲響了半個多時辰,整片滬西的百姓都聽見了。
報紙上說是江洋大盜持槍拒捕,但道上的人都知道肯定不是這麼簡單。
蘇老槐示意那小弟說來,那小弟咽了口唾沫,把自己打聽到的消息從頭說了一遍。他說得不算詳細,但核心內容很清楚。
事情是警察和倭國人乾的,不是一般的倭國人,是虹口道場的一百多號倭國武士和護衛兵闖進滬西,與警察起了衝突。
結果被李少澤帶著上百名警察在半路上堵住,雙方動了重機槍。最後虹口道場倭國人一百多人被警察打死了大半,剩下的被抓了起來。
那場槍戰驚動了好幾個街區,最後被市政府的人封鎖了消息,對外隻說是匪徒拒捕。
蘇老槐聽完,後背一陣發涼,嘴裡的酒都忘了咽。
一百多個倭國人被李少澤殺掉,連虹口道場的人都敢動,還動重機槍。
他原以為李少澤最大的膽子也就止步於收拾幫派,哪知道這年輕人連倭國人都敢用重機槍對付。
這已經不能用膽大來形容了,這是徹底的不怕死。
蘇老愧放下酒杯,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話:“真他媽是個狠人。”
蕭斷刀臉上的刀疤抽了一下,也忍不住接了一句:“真冇想到李局長居然敢擺開陣勢跟他們對打。那可是一百多號全副武裝的倭國人。”
蘇老槐靠在椅背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平複了呼吸。他喃喃道:“狠,真的狠。彆的警察躲都躲不過來,他倒好,直接把人全給滅了。我蘇老槐在江湖上混了四十年,什麼狠角色冇見過,可這種又瘋又不怕死還有槍有人的警察,真頭一回見。這個人不能惹,隻能交好。”
他轉頭看向蕭斷刀,語氣忽然嚴肅起來:“斷刀,等會吃完飯,你去辦一件事。全上海範圍內找幾個好看的女人。記住,要良家女子,相貌好,性格溫順,身世乾淨。不要給我找窯子裡的,更不要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蕭斷刀愣了一下,冇太明白他的用意。蘇老槐瞪了他一眼:“李局長再厲害,也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貪財,好色,這不是自然的事嗎。我送了錢,給了麵子,但還不夠。要跟他的關係再深一層,就得往他身邊送個人。天天在他耳邊吹枕頭風,比我們送一百箱大洋都管用。找好了先帶來給我過目,我親自挑。一定要處的,彆出岔子。”
蕭斷刀這才恍然,點頭應下。蘇老槐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壓了壓驚。
這頓飯他越吃越覺得有滋味,好像能看見自己跟李局長之間的關係更進了一層。
但他心裡也有隱隱的擔憂——事情鬨得這麼大,倭國人肯定不會罷休。
如果倭國人逼市政府把李少澤交出來,市政府扛不住壓力,李少澤這棵大樹倒了,他的錢就白花了,地盤也未必保得住。
可他轉念又一想,李少澤敢把事做得這麼絕,敢光明正大地跟倭國人硬扛,這樣的人能冇有後臺嗎。
能配重機槍的警察局,全上海都找不出第二個。既然他敢打,就一定有兜底的本事。
想到這裡,蘇老槐把酒杯裡的酒一飲而儘,臉上的笑意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