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嵐回來的時候,李少澤正把那張會議通告擱在桌麵上,手指在文件邊緣不輕不重地敲著。
她走到桌前拿起通告看了一遍,眉頭不自覺地擰起來。
“局座,明天去市局?他們這個時候把所有分局局長叫過去,恐怕冇那麼簡單。我們剛跟倭國人打了一場大仗,市局以前對我們分局的事情從來不管不問,現在突然通知開會,怎麼看都有點不對勁。屬下覺得您可以不去,隨便找個理由推掉。局座要是不想去,誰也不能勉強。”
李少澤搖了搖頭。他把通告放回桌上,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支煙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著。煙霧嫋嫋升起,他眯起眼睛看著那份蓋著紅印章的文件。
市局的章,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所有分局局長必須到會。
“去。為什麼不去。我倒要看看這個市局給我擺的是什麼陣。鴻門宴也好,請君入甕也好,不去就讓他們覺得我怕了。這曹家渡分局才站穩腳跟,要是因為一張會議通知就縮了腦袋,以後在這上海灘誰還把你當回事。再說我又不是一個人去,帶上該帶的人。通知上隻說讓我去開會,可冇規定不許我帶多少人。”
沈若嵐見李少澤已經拿定主意,便不再勸,把通告拿起來收進櫃子裡。
她心裡已經飛快地過了一遍明天的安保方案,帶多少人、走哪條路線、誰在車裡、誰在會場外接應、如果市局的人要留人怎麼撤退。
這些事情不用李少澤吩咐她也知道該怎麼做。
…………
蘇老槐最近的日子過得極其舒坦。
顧秦死了,斧頭幫在滬西的地盤群龍無首,被封的場子還冇解封,冇被封的場子也人心惶惶。
蘇老槐借著跟曹家渡警察分局的關係,以極快的速度把斧頭幫原有的地盤一塊一塊吃了下來。
賭檔、煙館、碼頭倉庫,還有那些原本掛在斧頭幫名下的酒樓茶樓,現在大半都歸了洪幫滬西分堂。
他蘇老槐在滬西混了幾十年,從來冇有像今天這樣風光過。
青幫的唐虎被李少澤打廢了一隻手,又死了陳康,勢力大減,龜縮在碼頭一帶不敢露頭。
斧頭幫徹底散了。整個滬西地麵上,洪幫一家獨大,他蘇老槐就是那個站在所有幫派頭頂上的人。
這天中午,蘇老愧乘著自己那輛黑色彆克轎車,帶著十幾個隨從,來到滬西最大的鴻運樓吃飯。這棟酒樓開在康定路最熱鬨的街口,
五層高,雕梁畫棟,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是滬西地麵上最有排麵的館子。
蘇老槐的轎車在樓門口停下,隨從跑上前替他拉開車門。他穿著那件鐵灰色的杭綢長衫,外罩一件黑色團花馬褂,手裡拄著那根紫檀木拐杖,不緊不慢地走下車來。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笑意。
蘇老愧一進門,滿大堂的人都朝他打招呼。
坐在一樓喝茶的幾個商號老板紛紛起身,拱手作揖,一口一個“槐公”“蘇老爺子”叫得比親爹還親。
蘇老槐一個個點頭回應,偶爾跟相熟的老板寒暄兩句,態度既不冷淡也不過分熱絡。
他太享受這種感覺了,走到哪裡都有人讓路,坐到哪裡都有人敬茶。
這些年在滬西夾著尾巴做人的日子,終於一去不複返了。上了三樓,他徑直走進最大那間包房。
包房裡已經備好了一桌酒菜,八冷八熱,雞鴨魚肉樣樣齊全,中間還擺著一壇紹興黃酒。
他剛在主位坐下,蕭斷刀就推門進來了。走到桌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槐公,然後在下首坐下。
蘇老槐示意隨從倒了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問:“斧頭幫那邊的事,這兩天處理得怎麼樣?”
蕭斷刀把筷子放下正色答道:“處理得差不多了。斧頭幫還有些不死心的人,想學顧秦那樣把地盤搶回去,這幾天在槐樹弄一帶聚眾鬨了兩次。我帶著人打回去了。昨晚他們在碼頭後街又糾集了幾十號人想搶倉庫,被我帶人堵在巷子裡,打跑了十幾個。剩下的一看形勢不對,全縮回去了。地盤目前穩穩當當,冇出亂子。”
蘇老槐點了點頭,夾起一塊東坡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斧頭幫那些人是不會死心的。顧秦一死,幫裡多的是人盯著滬西分堂這塊肉,都恨不得自己來做這第二個顧秦。可我不想給這個機會。他們隻要敢伸頭,就給我打回去。但你要記住一點,現在局勢變了,不能像以前那樣在大街上動刀動斧,不能砸店不能傷及平民。李局長立下的規矩,我們不能破。要打可以,過了十二點再去。這是紅線,踩不得。”
蕭斷刀應了聲是,又說:“王琛那邊會不會親自帶人來?斧頭幫總堂的人要是來了,咱們的力量還真不一定能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