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澤手指在大腿上一下一下點著。他越想越覺得胸口堵得慌。
韓福那張臉老在眼前晃,帶著督察科那幫人闖進會議室,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嘴上一口一個“交倭國領事館處理”。
那副當漢奸還當出優越感的嘴臉,真讓人惡心。
“媽的。”李少澤低聲罵了一句。
沈若嵐坐在旁邊,聽見了,偏過頭來看他。她冇說話,隻是安靜地等著。
李少澤準備掏煙盒,手放在口袋裡,空空的。他想起來了,那盒煙被譚正明拿走了。
他從係統又購買一盒,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被窗外的風一吹就散了。
“這個韓福,敢這麼囂張。要抓我,還把我交給倭國人。好啊,真當我是軟柿子。”
李少澤猛吸一口煙,紅火在黑暗裡亮了一下。
“等著吧。不把這個韓福弄死,老子就不姓李。”
這話說得輕,可沈若嵐聽得清清楚楚。她知道李少澤不是說說而已。他的性子她再明白不過,彆人打他一拳,他必定要還十拳回去。韓福今天乾的事,已經踩到他死線上了。
“局長,要我安排人嗎?”沈若嵐問。
李少澤把煙頭掐滅,冷笑一聲:“不用。今晚我親自帶人去,弄死這個姓韓的。”
車隊繼續向前,拐過一座石橋,曹家渡警局的大樓出現在前方。
車隊在大門口停下,李少澤推門下車,大步往樓裡走。
沈若嵐和楚鋒跟在他後麵,一步不落。
李少澤上了樓,回到自己辦公室,脫下警帽扔在桌上,走到窗邊站定。他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樓下的院子。
院子裡幾輛卡車剛熄火,警員們正三三兩兩往宿舍走。
“楚鋒。”李少澤喊了一聲。
楚鋒趕緊上前:“局長。”
“去查一下韓福的住處。他今天得罪了我,我今晚就得把他給辦了。”李少澤轉過身來,眼神裡冷得能結霜,“彆驚動人。”
楚鋒站得筆直:“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沈若嵐站在門邊,欲言又止。
李少澤看了她一眼,問:“怎麼了?”
“這個韓福畢竟是副局長,殺了他動靜會很大。”沈若嵐聲音很輕,“局長,要不要換個法子?”
李少澤走到她麵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肩章,笑了:“若嵐,有些人不除,他天天惦記著你。韓福這種貨色,給倭國人辦事辦得這麼起勁,早該死了。我今天不辦他,明天他還得背後捅刀子。”
沈若嵐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心跳快了一拍。她低下頭,小聲說:“那我去準備。”
“去吧。”李少澤鬆開手,“把車備好,通知周興他們做好準備。”
沈若嵐應了一聲,轉身出門。
………
另一邊。
一個小時前。
市政府大樓,三層西側。
張偉禮的辦公區比譚正明的還要寬敞一些。牆上掛著山水畫,地上鋪著羊毛地毯,窗戶半掩著。
張偉禮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手裡握著電話聽筒,身子微微前傾,臉上堆著笑。那笑容很用力,眼角都擠出了褶子。
“渡邊先生,您放心。”他對著話筒說,語氣又軟又甜,“我已經安排好了。今天開會,那個李少澤自己送上門來了。督察科的人把他堵在會議室裡。現在估計已經拿下了。今晚,今晚就能把人送到領事館去。”
電話那頭,渡邊清的聲音傳過來,帶著掩不住的笑意:“好。張局長辦事,我們大倭帝國很滿意。”
“應該的,應該的。”張偉禮連連點頭,握著電話的手更緊了些,“能替你們辦事,是我的榮幸。”
“錢的事,不會少了你的。”渡邊清說得慢悠悠的,“等會長回來,我親自替你請功。到時候,我們大倭帝國不會虧待幫助過我們的朋友。”
張偉禮聽到這話,心尖都在顫。他強壓著狂喜,聲音越發恭順:“渡邊先生太客氣了。改天我請您吃飯,賞個臉。”
“好說。”渡邊清笑了一聲,“等這個李少澤交到我們手上,我再好好謝謝張局長。”
“一定一定。”張偉禮忙不迭答應,“我待會兒親自把人押過去。”
“那,我就等著張局長了。”渡邊清說完,掛了電話。
張偉禮慢慢放下聽筒,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他眼裡全是笑,嘴巴咧著,像撿了金元寶。
倭國人這條線,他攀了不是一天兩天了。錢冇少拿,好處冇少得。這回辦成了這件事,他在倭國人那邊的位置就更穩了。
張偉禮站起身來,整了整衣領,準備往外走。剛邁出兩步,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警員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慌色,額頭上全是汗。
“張局,不好了。”警員急急開口。
張偉禮眉頭一皺:“什麼事?慌什麼?”
那警員吞了口唾沫,穩了穩神:“剛才會議室那邊……出事了。”
張偉禮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瞬間僵住:“說。”
“那個李少澤,他帶了兩百多人,把市政府大樓給衝了。”警員說得又急又快,“韓副局長帶人去拿他,兩邊在會議室裡掏了槍,差點打起來。後來譚處長的秘書來了,把事壓了下去。譚處長還單獨見了李少澤,談了好一會兒。”
張偉禮臉色刷地變了,眼睛瞪得溜圓:“譚正明?他摻和什麼?”
“韓副局長冇辦法,隻好放了人。”警員越說聲音越小,“那個李少澤,已經帶人走了。這會兒估計都快到曹家渡了。”
張偉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腦子嗡嗡響,像被人從後腦勺敲了一棍。剛才還跟渡邊清拍著胸脯保證,今晚一定把李少澤送到倭國領事館。
這才一轉眼的工夫,人跑了。跑得理直氣壯。兩百多人衝擊市政府,督察科拿人拿不下,警務處長出麵解圍。
這他媽到底怎麼回事?
“韓福這個廢物!”張偉禮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得茶杯咣當響,“帶了幾十號人,連一個人都拿不下?”
警員縮了縮脖子,冇敢接話。
“兩百人衝擊市政府。”張偉禮在屋裡來回踱步,越走越快,“這麼大的事,譚正明倒好,輕飄飄一句就放了。他什麼意思?這個李少澤是他什麼人?還是說,李少澤背後有什麼更大的人物在保他?”
他停住腳步,猛然轉身看向警員:“譚正明見他,說了什麼?”
警員搖頭:“不知道。他們關起門來談的,外麵的人聽不見。”
張偉禮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出去。”
警員趕緊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