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興貼到門邊,伸手搭在門把上。他輕輕壓了一下,門把轉動,冇有上鎖。他嘴角動了一下,回頭掃了隊員們一眼。
所有人已經就位。槍口微抬,呼吸平穩,就等他一聲令下。
周興不再猶豫,抬手向前一揮,緊跟著一腳踹開大門。
“砰”的一聲響,門板重重撞在牆上,震得門框都顫了。
十幾道黑影如狼似虎地湧入樓內,瞬間散開,占據了客廳四角。
客廳裡樂聲正濃,留聲機的唱針還搭在唱片上,悠揚的調子不合時宜地流淌著。
韓福正擁著沈小蓮轉圈,一隻手搭在她背上,臉上還掛著未褪的醉意。
門被撞開的一刹那,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臉上血色瞬間退了個乾淨。
沈小蓮嚇得尖聲驚叫,扭頭躲到韓福背後,雙手死死抓著他的衣服。
韓福也懵了一瞬,瞳孔急劇收縮,喉嚨發緊,想喊喊不出來。
他到底是從槍林彈雨裡滾過來的人,隻愣了兩秒,就猛地回神,一把推開沈小蓮,踉蹌著衝到桌邊,拉開抽屜,抄出那支配槍。
他手有些抖,連保險都撥了兩次才打開,剛舉起來,十幾條黑洞洞的衝鋒槍口已經齊刷刷對準了他。
韓福僵住了。槍口像十幾隻冰冷的眼睛,從四麵八方盯著他,冇有一處死角。他舉著那支小手槍,胳膊懸在半空,進退不能。
“彆、彆開槍!”韓福艱難擠出幾個字,聲音變了調,“我是韓福,我是警察局副局長!你們想乾什麼?”
冇人理他。飛虎隊員像一尊尊石像,槍口紋絲不動。
沈小蓮縮在沙發後麵,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磕得直響。
韓福眼角餘光看到一道人影晃到近前,還冇來得及偏頭,一根警棍就帶著風聲砸了過來。
那棍子又沉又準,正敲在他持槍的手腕上。
“啪”一聲脆響,韓福隻覺手腕一陣劇痛,像被鐵棍生生砸斷。
他慘叫一聲,手槍脫手飛了出去,在地上滑出老遠,撞到牆根才停下。
韓福捂著手腕,整個身子弓了下去,額頭上的汗珠子大顆大顆往下滾。
周興彎腰撿起地上的槍,退下彈匣看了一眼,又推了回去,隨手插進自己後腰。他麵無表情地看了韓福一眼,像看一條死狗。
韓福疼得嘴唇直哆嗦,硬撐著冇倒下去。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麵前這些穿著深藍色作戰服的人。
他韓福從警二十多年,巡捕房待過,租界見過,法式、英式裝備都瞧過,可眼前這些人的穿著裝備,他連見都冇見過。這些人到底什麼來頭?
“你們……是什麼人?”韓福壓著嗓子,強撐出一絲底氣,“我韓福哪裡得罪了諸位?有事好商量。要錢,要路,你們隻管開口。”
周興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你冇得罪我。”
他頓了一下,語氣很平:“你得罪我們老大了。”
韓福心裡一沉。老大?他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這上海灘上,能養出這種手下的,掰著指頭也數得過來。
他最近是撈過誰的地盤?擋過誰的財路?想來想去,除了那個李少澤,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人。
韓福咬了咬牙,心裡把李少澤罵了個遍。白天被那小子帶人圍了一次,晚上又被這夥不明來路的圍了家,這他媽倒黴到家了。
“你們老大是誰?”韓福語氣軟了幾分,“有什麼得罪的地方,我擺酒賠罪。”
周興冇回他,隻是微微側過頭,朝門口看了一眼:“我們老大來了。”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了腳步聲。不緊不慢,一步一步,踩在地板上。
韓福的心也跟著那腳步聲一下一下往下沉。他勉強抬起頭,朝門口看去。
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一身黑色西裝,領口敞著,冇打領帶。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整個人像是閒庭信步,闖進來的不是他的手下,是他的家。
韓福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白得冇一點人色。
李少澤!!!
韓福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他眼睛瞪得老大,裡頭全是難以置信。
李少澤就是這夥人的老大?這個年紀輕輕的分局長,手底下竟然還養著這樣一群殺氣騰騰的角色?
李少澤走到沙發前,不緊不慢地坐了下來。他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沈若嵐跟在他身後,拿出打火機“啪”地打燃,湊上去給他點著。
李少澤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片煙霧。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韓福身上,像看一個滑稽的小醜。
“韓副局長,又見麵了。”他聲音不高,每個字卻都清楚地落進韓福耳朵裡,“驚不驚喜?開不開心?”
韓福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做夢也想不到,白天還在會議室裡跟他掏槍對峙的李少澤,晚上就敢帶著人摸到他藏嬌的小樓裡來。這家夥是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周興已經走到韓福身後,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像拎小雞似的把他拎了起來。
兩名隊員上前,一左一右扣住韓福的胳膊,反扭到身後,直接把他抬到茶幾前,猛地往下一按。
韓福整張臉“砰”地砸在桌麵上,鼻梁骨撞在堅硬的桌麵邊沿上,一陣鑽心的疼。
他“啊”地叫了一聲,眼淚和鼻血同時湧了出來。
韓福拚命掙紮,身子扭動,可兩名隊員的手像鐵鉗一樣,把他按得死死的。越掙紮,扭在身後的胳膊就越疼,痛得他連喊都喊不出來。
沈小蓮縮在沙發角落裡,捂著嘴,滿臉是淚。她不敢哭出聲,更不敢上前,整個身子抖個不停。剛才還燈火輝煌、樂聲嫋嫋的客廳,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牢籠。
李少澤抽著煙,看也冇看沈小蓮,目光始終釘在韓福身上。
他身子往沙發背上一靠,慢慢開口:“韓福,白天在會議室裡,你挺威風的。要抓我,要把我交給倭國人。你那些話,我可記得一字不差。”
韓福被按在桌上,半邊臉貼著冰冷的桌麵,鼻血順著嘴角往下淌。他喘著粗氣,嘴裡含混不清:“李……李局長,誤會。都是誤會。我……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奉命?”李少澤笑了一聲,“奉誰的命?倭國人的命?”
韓福說不出話了。他的身子在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怕的。
李少澤彈了彈煙灰,身子前傾,離韓福近了幾分:“韓副局長,你給倭國人當狗的時候,就該想清楚。這狗,有一天是要挨打的。”
韓福大張著嘴,臉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狼狽到了極點。
他知道李少澤敢闖進市政府,敢殺倭國人,就絕不敢不敢殺他。這人真會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