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疫區分級

北方連降三場大雪。

雪蓋住了死屍,蓋住了荒田,卻蓋不住幾十萬流民的慌。

好在糧來了。

南洋米、江南米、山東漕糧,從天津港、登州港源源不斷卸船,順著驛道、運河往內陸送。

粥棚支起來了,餓死人的速度慢了。

但朱由校清楚。

光靠賑濟,養不起幾十萬人。

養得了一時,養不了一世。

天策處兩道政令,緊跟著雪片般發往北方各州縣。

一道,疫區分級管控。

一道,升級以工代賑。

先說疫區分級。

章程是徐光啟領著人定的,細得很。

各州縣按疫情輕重,劃三等。

紅區——病患聚集,死屍枕藉,全封。

隻進不出,病患集中隔離,死者統一深埋,每日蒸汽消毒。

黃區——散發病例,半封。

出入登記,衣物蒸消,不許串村趕集。

綠區——無疫,放開。

但所有路口設查驗崗,外來人一律測體溫,發熱就地留觀,不許進。

政令剛下去,罵聲一片。

“憑什麼關我們!”

“冇病也關出病來!”

尤其是黃區的百姓,翻牆、抄小路,想儘辦法往外跑。

直到有個村子,偷偷跑出去一個發熱的,串了三個村,染了幾十口人,死了十幾個。

這下冇人罵了。

再看查驗崗的差役,手往額頭上一放,燒不燒一目了然。

發熱的拉去隔離營,管吃管藥,好了就放回來。

慢慢的,百姓也認了。

就這麼著,鼠疫像被勒住了脖子的瘋狗,還在撲騰,卻再也冇法亂竄。

擴散速度,比之前慢了七成。

再說說以工代賑。

這才是重頭戲。

所有流入州縣的健康流民,按年齡身體,分三檔安置。

十五到四十歲青壯,一律入工程隊。

管吃管住,每日兩合米、五文錢。

乾的活不少:修灌溉渠、築隔離營、整飭驛道、加固城防。

再挑一批手腳麻利、認字的,單獨編個工匠班,跟京裡來的師傅學開蒸汽機。

老弱病殘,進常設賑濟點。

不用乾活,每日一合稀粥、一勺鹽,餓不死。

半大孩子,組織起來掃街、撿柴、幫著碾米,給半份糧。

總之一句話。

不養閒人,也不丟一個人。

汾州城西,汾河沿岸。

幾百個漢子光著膀子刨土,號子喊得震天響。

旁邊立著兩臺一人高的鐵疙瘩,突突突地冒白汽。

粗皮管子一頭紮進汾河,另一頭噴出清冽的河水,順著新挖的土渠,嘩嘩流進乾得裂口子的田裡。

田埂上圍了一圈百姓,看得眼睛都直了。

“乖乖……這玩意兒,頂二十個壯勞力挑水!”

“有這東西,明年開春,地真能種?”

“那還有假!”

京裡來的工匠師傅抹了把汗,嗓門洪亮:“這叫蒸汽抽水機,一天澆三十畝地,不費勁!”

“等這一片渠修完,沿河三千畝地,全是水澆田!”

人群裡發出陣陣讚歎。

之前還說這是“妖術”,現在看著白花花的水流進自家地裡,比什麼都信。

不遠處的官辦碾坊裡,另一臺蒸汽機帶著大石磨轟隆隆轉。

一天碾二十石米,比十頭驢拉得還快。

賑濟點的粥糧,全靠它供著。

就是工匠太缺。

全京裡湊出來十個熟手,帶二十個徒弟,還都是半吊子。

得手把手教,急不來。

但好歹,種子已經種下了。

安穩日子冇過十天。

亂子來了。

晉中有股流寇,頭目叫王五。

本是個山匪,趁著災荒,裹挾了幾千流民,占了三個鎮子。

喊著“均田地、免糧稅”,搶糧倉,燒衙門,聲勢越來越大。

地方官軍去剿,反被揍了個鼻青臉腫。

太原府急報,一天三道。

為什麼反?

查下來,兩個原因。

一是有貪官克扣工糧。

說好一天兩合米,發到流民手裡隻剩一合半,差的都進了自己腰包。

二是當地鄉紳趁火打劫。

農民逃荒在外,地主用半鬥米就買一畝地,等人家回來,地都易主了。

活不下去,就隻能反。

消息傳到太原,張維賢到了。

帶了三千京營兵。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1章疫區分級(第2/2頁)

張維賢是五軍都督府左都督,天策處管軍事的。

人穩,手狠。

到了地方,冇急著攻城。

先派人摸了個底:“裡麵五千來人,真土匪不到五百,剩下全是裹挾的饑民、失地的農戶。”

張維賢點點頭。

“好辦。”

他下令:四麵圍三缺一,留出北門。

然後對著寨子裡喊話。

“朝廷有令: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

“願做工的,進工程隊,管吃管住發工錢。”

“願回鄉的,發一鬥米,分一畝官田,三年免稅。”

“頑抗到底的,破寨之後,格殺勿論。”

喊了整整一天。

寨子裡先還罵罵咧咧,後來慢慢冇聲了。

當天夜裡,就偷偷跑出來一千多人。

王五急了,當眾砍了兩個想跑的,反而炸了鍋。

第二天拂曉,張維賢下令總攻。

冇用人衝。

先架兩門佛郎機,“轟”的一聲炸塌了寨門。

然後步兵列陣推進,邊走邊喊“降者不殺”。

寨子裡的流民“嘩啦”就扔了鋤頭棍棒,蹲地上抱頭。

王五帶著幾百親信往北跑,正好撞進伏擊圈。

冇半柱香功夫,全給收拾了。

王五被活捉。

一仗下來,官軍死傷不到百人。

流民死傷更少。

當天下午,鎮外空場。

王五和十幾個匪首,跪在雪地裡。

身後站著紅衣刀斧手。

周圍黑壓壓站滿了流民和百姓。

張維賢坐在高臺之上,鐵甲冰冷,麵無表情。

“王五,聚眾劫掠,殺傷人命,斬立決。”

“其餘脅從,一概不問。”

“願留者,即刻編入工程隊,按例發糧。”

“願歸者,即刻領米領契,回鄉務農。”

話音剛落,下麵一陣騷動。

本來以為必死無疑的流民,全傻了。

“真……真不殺?”有人顫著嗓子喊。

“朝廷說話算話。”

張維賢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但誰再敢作亂,這就是下場。”

“斬!”

刀光一閃。

人頭落地。

雪地上紅了一片。

冇人敢說話。

但眼裡的恐懼,慢慢變成了踏實。

當天,三千流民報名入了工程隊。

一千二百多人,領了米和地契,踏雪回鄉。

一場暴亂,消弭於無形。

平了亂,張維賢冇停手。

順著王五的供詞往下挖。

挖出三起克扣工糧的案子。

兩個縣丞,一個巡檢。

貪得不多,加起來三百多石米。

張維賢的命令很簡單:斬。

全拉到工程隊的工地上,當眾砍頭。

人頭掛在轅門上,示眾三天。

緊接著又下一道令:

所有鄉紳趁災賤買的土地,限五日內原價退還。

敢不吐的,以趁災劫掠論罪,抄家。

一開始還有人想托關係、講情麵。

等看到三個官員的人頭掛在轅門上,血都凍成了冰。

全慫了。

乖乖把地契送了回來。

一共七千多畝地,全還給了原來的農戶。

農戶們捧著地契,有哭的有笑的。

地在,根就在。

就再也不會反了。

就這麼著。

疫區分級,拴住了瘟疫。

以工代賑,安頓了流民。

剿撫並用,穩住了治安。

三板斧下去,北方局勢肉眼可見地好轉。

驛道修平了,信使跑得比之前快一倍。

灌溉渠一條接一條挖出來,等著開春引水。

隔離營裡,痊愈的病患一天比一天多。

綠區的村鎮,煙囪開始冒煙,狗吠聲也多了。

更穩的是糧道。

天津港的南洋米、山東的漕糧、江南的官購糧,海路、運河、驛道,三線並行。

像三條大動脈,源源不斷往北方輸血。

雖然還是冷,還是難。

但人人心裡都清楚——

最慘的時候,過去了。

北方這場天災人禍,終於被硬生生摁住了。

可冇人知道。

就在大明忙著收拾內政的時候。

關外的雪原上。

皇太極的七萬大軍,已經集結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