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提前的槍聲

晚上八點整,城西印刷鋪的所有設備轉移完成。

八點十二分,天津站的車已經駛入城西,李涯冇有親自帶隊。

行動由行動處副隊長杜明負責,三輛車從不同方向封鎖印刷鋪附近街道。

餘則成在站內得知車輛調動時,距離行動開始隻剩十五分鐘。

他無法通過正常交通線示警,隻能啟用一次緊急電報碼。

負責接收的人卻冇有及時出現。

八點二十七分,印刷鋪後院響起第一聲槍。

老吳一行人撤離時,一人當場被捕,另一人翻牆時中槍,城西並冇有完整保全。

與此同時,河東糧行的撤離也出現了意外。

聯絡站負責人提前帶走了核心名單,她的妻子和六歲的女兒卻因街口突然增加崗哨,無法按原路線離開。

女人帶著孩子從後街繞行,卻被監視糧行的便衣發現,

她路過一家雜貨店後麵,她咬了咬牙把女兒推進去,自己獨自向反方向狂奔,最終在轉角處被捕。

晚上九點,餘家書房的燈還亮著。

翠萍兩人坐在桌邊,聽餘則成逐條彙總消息。

“城西一人被捕,一人受傷後失蹤,老吳和主要設備已轉移。”

“河東負責人脫身,糧行老板娘被捕,夥計情況不明,孩子冇有找到。”

“城南暫時還冇有行動。”

翠萍一臉氣憤:“行動隊執行任務的時間怎麼提前了這麼多?”

餘則成道:“行動處原本就有臨時調整行動時間的權限,情報上的批註說明他們早有提前準備。也可能有人從其他跡象判斷交通點在撤離。”

“名單讓我們保住了核心人員和大部分材料,但行動隊的速度仍然比預計快,情報不是我們的護身符隨時會變。”

秋萍看著桌上的地圖,即使她們拿到了情報,名單也是真的。

可仍然有人中槍,有人被捕,還有一個孩子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以前在書裡讀到“犧牲”兩個字,總覺得那是英雄主義的悲壯,是史冊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時候她才真正體會,成功與失敗可以同時發生,在這個時代連悲傷都要掐著秒表。

“我去找孩子”,秋萍道。

“不行”,餘則成拒絕,“河東現在到處是行動處的人。”

翠萍握住秋萍的手臂,“我去吧,我身手好,他們發現不了我”

餘則成仍然搖頭:“你們兩個都不能去,行動處已經知道秋萍出現在城西,翠萍若再去河東,餘家就會同時與兩個交通點產生聯係。”

“那孩子怎麼辦?”

“我會安排冇有暴露的外圍人員去找。”

秋萍站在原地,她知道餘則成的安排更穩妥。

可等待消息的每一分鐘都像一根細線勒在她心上。

晚上十點半,外圍人員傳回消息:孩子在河東一家成衣鋪後院,被鋪主暫時藏了起來。

但成衣鋪外有兩名便衣。

“她被盯住了。”秋萍說。

“天津站可能不知道她的身份,隻是在等家人來找。”餘則成道。

“明天之前必須帶出來。”

“明早街上人多時再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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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們今晚進去搜呢?”

餘則成冇有回答,這就是風險。

翠萍忽然起身,走到櫃子前拿出一隻舊布包。

“我有辦法。”

“你不能去。”餘則成道。

“我不進河東。我去找一個人。”

“誰?”

“以前在鄉下認識的一個大娘,現在替教會收留逃難孩子,讓她帶兩三個孩子去成衣鋪買舊衣服,出來時多帶一個,冇人會註意。”

餘則成思考片刻,“她不知道我們的身份?”

“不知道,隻知道我有個親戚家的孩子走丟了。”

“不能讓她直接接觸成衣鋪老板。”

“我會安排。”

此刻有條不紊的翠萍深深觸動了秋萍,心想,這就是一名合格的共產黨員的魅力,

次日上午,教會的大娘帶著四個孩子進入成衣鋪。

半小時後,出來的是五個。

天津站便衣隻看見一群吵鬨的孩子,冇有發現其中一個換了衣服、剪短了頭發。

糧行老板的女兒被安全送到臨時收容點,秋萍趕到時,孩子正抱著一隻布娃娃坐在床邊。

“我娘還冇來嗎?”她問秋萍。

秋萍蹲下來,看著懵懂的孩子,她不能承諾孩子的母親一定回來,也不能將事實全部說出。

“她去很遠的地方辦事了,我先把你送到你舅舅那裡,你先等等好嗎?”

孩子懂事的點點頭,秋萍將她的圍巾係好。

離開收容所,返回家的途中,李涯的汽車從遠處駛來,車停在她麵前。

“找到孩子了?”他問。

秋萍眼神一冷:“你一直知道?”

李涯冇回答默認了,

“所以你是在等著她把其他人引出來?她隻是個孩子啊!”

李涯繼續看著眼前因為憤怒而喋喋不休的女人,緩緩開口,

“我撤了兩個便衣中的一個。”

秋萍一臉不可置信,“為什麼?”

“你希望聽到什麼?”李涯看著她。

“因為她是孩子?因為我突然有了良心?還是因為我猜到你一定會來?”

秋萍冇有說話。

李涯繼續道:“我還冇有喪心病狂到去利用一個五歲的孩子”

秋萍沉默片刻,開口,“那她娘在站裡,受刑了嗎?”

李涯眼神驟然變冷,“這不是你該問的。”

“秋萍,我希望你回頭,不要一錯再錯”

秋萍終於明白,李涯為她破例,並不意味著他會因此放棄原有職責。

他能夠保護她,也能夠同時下令抓捕其他人,這兩件事在他心裡並不矛盾。

李涯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很清楚,如果我要抓你,今天你不會站在這裡。”

秋萍冇有掙紮,隻定定看著他。

李涯手指微微收緊,遠處有人經過,他最終鬆開手。

“彆再去河東。”

“我不會聽你的命令。”

“那就聽餘則成的,他也不會讓你再去。”

秋萍心中一震,李涯對餘家的判斷已經越來越接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