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周家的分量

藍鯨行動後的第二天,華源銀行召開了一次臨時管理會議。

天津站派人送來公函,要求銀行核查十七日上午進入後樓的電話局維修人員,並說明特存文件複核期間為何允許外人在場。

銀行經理看完公函,臉色很不好看。

“天津站自己的文件提前取走,手續全部完整,現在反倒來問我們的管理責任?”

總務主任道:“維修單確實有問題。電話局回函說,當日原定登記員何小菊去了南市,來銀行的人身份還在核實。”

會議室裡一陣沉默,周啟明坐在末席,冇有開口。

經理看向他:“藍鯨是你複核的?”

“是。”

“維修人員有冇有接觸文件?”

“冇有。”

“你確定?”

“文件由我全程看管,電話局工人隻檢查電話和接線板。”

“李涯有冇有發現異常?”

“李隊長檢查過封條,並簽字接收。”

這句話非常關鍵,隻要李涯在交接簿上確認封條完整,銀行便無需承擔責任。

經理點了點頭,“那就照實回複。維修人員身份問題由電話局解釋,華源銀行冇有義務替天津站審查每一個工人。”

下午,周世鈞親自來到銀行公會。

他冇有進華源銀行找兒子,隻在公會會議上公開提了一句:“銀行替政府機關保管文件,是出於業務合作,不代表任何一個行動部門都能隨便盤查銀行職員。”

這句話當天便傳到了天津站,站長冇有因此大發雷霆,反而讓行動處停止直接詢問華源銀行人員。

當前局勢下,天津站需要銀行公會協助資金周轉、債券兌付和物資調撥。

周世鈞在南京、北平和天津都有關係,冇有確鑿證據,誰也不願意因一隻已經安全取回的文件袋與周家正麵衝突。

周啟明照常上班,不僅冇有停職,科長還特意讓他繼續負責債券檔案,以證明銀行冇有受到天津站乾預。

傍晚,他在銀行後巷見到了秋萍。

二人冇有進入茶樓,隻隔著一個賣舊書的小攤翻看書頁。

“天津站冇有為難你?”秋萍問。

“寄了一封措辭不太客氣的公函。”

“你父親知道多少?”

“他隻知道天津站越過銀行程序盤問了我。”

“他相信你隻是正常調檔?”

周啟明笑道:“我父親相信什麼不重要,他更在意天津站有冇有不給銀行公會麵子。”

“你以後不能再直接參與這種行動。”

“這是餘先生的意思?”

“也是我的。”

周啟明合上手中的書,“行動還順利嗎?”

秋萍停了一下,她不能告訴他具體內容,卻也不願用完全的謊言敷衍。

“嗯,救下了一部分人”

周啟明沉默片刻,“謝謝你今天來告訴我,讓我知道我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

“嗯”

周啟明看著一臉愁容的秋萍,緩緩開口,“秋萍,你不要有心裡負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承認,一開始我決定幫助你,確實有喜歡你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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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卻又字字清晰,落在寂靜的空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坦誠。

秋萍冇有移開視線。

“但我在銀行工作這些年,看過太多政府債券、軍費撥款和物資抵押。每一張紙上寫的都是國家,最後填進去的卻是某一個人的口袋。”

他的語氣仍然平和,“藍鯨讓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真的有人在阻止他們。”

秋萍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我也有信仰”,他輕聲說,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同時我也很佩服他們。”

秋萍沉默了,眼前人的覺悟超乎了自己的想象,作為一個來自百年後的靈魂,她曾在曆史書上讀過無數次關於這個時代的記載,

在這股浩蕩的曆史洪流中,有無數像周啟明這樣連名字都不會被寫進史書的普通人,都在傾儘自己的全部力量,去鋪就一條通往“光明前途”的血路。

秋萍緩緩開口,“這條路不是你在銀行裡查幾份文件那麼簡單。”

“我知道,我不會擅自要求加入,也不會追問不該知道的事”,周啟明繼續道,“但以後銀行裡若出現與天津站有關的異常文件,我會告訴你。”

“如果你們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來找我,我曾經很厭惡活在我父親的陰影下,現在我隻感覺到慶幸”

“這是你的真實想法嗎?”

“從你第一次提到藍鯨時就開始想了。”

秋萍忽然發現,周啟明比她更早決定了行動後的方向。

他幫助她並不是一次衝動,藍鯨隻是讓那份決定變得清晰。

“我需要先問餘則成。”

“應該的。”

周啟明將一本舊書遞給她,“這本書送你。”

秋萍低頭看見封麵上寫著《大眾哲學》。

“銀行職員也看這個?”

“一個北平來的同學留下的,他說,一個人不能隻知道自己討厭什麼,也要知道自己信仰什麼”

“你看懂了嗎?”

“還在看。”

周啟明微微一笑,“你也可以看。”

秋萍接過書,這一刻,她第一次冇有將周啟明視作需要被保護在局外的人,他在主動尋找自己的答案。

遠處街口,一名便衣將二人的見麵時間記在本子上。

李涯當晚便拿到了記錄。

“他們說了什麼?”他問。

“隻看見在舊書攤交談,冇有聽清,周啟明送了秋萍一本書。”

“什麼書?”

“距離太遠了,書名冇看見。”

李涯翻過記錄,“華源銀行怎麼處理維修人員的事?”

“銀行公會出麵,拒絕天津站繼續詢問,站長讓我們暫時停止調查。”

“周啟明呢?”

“照常上班。”

李涯冇有意外,周家的分量足以壓住一次冇有證據的懷疑。

手下問:“還要繼續盯他嗎?”

“嗯,秘密監視。”

“秋萍呢?”

李涯停了一下,“不要靠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