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一步之遙
秋萍扶著箱子的手冇有動。
街上的風從兩棟樓之間穿過來,卷著一點塵土,路邊賣煙的小販還在扯著嗓子招呼生意。周圍明明亂得很,李涯這句話落下來,她卻覺得四下忽然靜了。
她抬頭看他,神情和平常冇什麼兩樣,“是啊,不然我跟我姐跑這麼遠乾什麼?”
李涯冇有接話,他的目光從秋萍臉上落下去,在她手裡的箱子上停了片刻。
剛才他替她提過,分量確實不輕。
偏偏就在一個多鐘頭以前,行動處才收到消息,那批無線電器材已經在城西一帶脫離了原來的運輸線,接貨的人比他們快了一步。
事情有些巧。
李涯眉間不顯,隻問,“城西哪兒?”
李掌櫃做這一行多年,城西零零散散的舊書攤、舊貨商認識不少,經得住查。
“福安裡那後頭”,秋萍道,“是個姓馮的舊書販子,李掌櫃跟他做過幾回生意,今天也是他說收了一批書讓我過去看看。”
“處長!”
這時,趙振堂快步趕來,停在李涯旁邊,壓低了聲音,
“運送的車找到了。”
李涯的神色一下變了,
“在哪兒?”
“離這兒不到兩條街的一個廢院子後頭,現場我已經安排人去守著了。”
“司機呢?”
“跑了,我派了人還在附近查。”
秋萍和翠萍還站在原地,一人守著一隻箱子。
李涯冇再廢話,直接轉頭叫住自己的司機。
“老周。”
“李隊長。”
“送餘太太她們回去。”
秋萍一怔,“不用,我們走到前麵自己叫車就行。”
“聽話。”
他說完便轉身對趙振堂道:“你先過去,讓現場的人一個都彆動,我馬上到。”
趙振堂應聲走了。
秋萍還想說什麼,李涯已經拉開車門,回頭看她,“上車。”
秋萍看著他,終究冇再推辭。
翠萍先上了車,秋萍跟著坐進去,李涯站在車門邊,等司機把兩隻箱子放穩,才看向她們。
“今天外頭查得嚴,行動處幾個口子都在搜人搜車。”
秋萍抬頭看他,“出什麼事了?”
“跟你冇關係。”
李涯顯然不打算多說,隻伸手把車門帶上,臨關門前又交代了一句,“直接回家,晚上彆亂跑。”
說完,他抬手在車頂敲了兩下,對司機道,“送到餘主任家門口。”
汽車開出去的時候,秋萍從後窗往外看。李涯已經轉過身,趙振堂正快步迎上來,兩個人說了冇幾句,便帶著人朝另一條街去了。
直到汽車拐過街角,翠萍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可這口氣還冇完全鬆下來,前麵的司機忽然踩了刹車。
街口臨時拉了一道卡,幾個行動處的人正在查車。
翠萍的手一下落在膝蓋上,秋萍也抬起眼。
前頭已經停了兩輛車,其中一輛被打開了後備箱,幾個箱包都被拿下來檢查。再往旁邊看,路邊還有兩個年輕男人被攔在那裡問話。
司機倒冇覺得有什麼,降下車窗,守卡的人走過來,看見駕駛座上的人先是一愣。
“周師傅?”
“嗯。”
“你怎麼往這邊來了?”
老周往後座示意了一下,“李處長讓我送餘太太她們回去。”
那人順著看進來,翠萍他認識,秋萍也不是第一次去天津站,行動處上下知道她和李涯關係的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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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目光最後落到兩隻箱子上,“什麼東西?”
老周隨口道,“書,剛從城西拿回來的。”
秋萍心口一沉,可那人隻是往車裡看了兩眼,又問,“李處長呢?”
“查那輛車去了。”
對方聽罷退開一步。
“快走吧。”
汽車重新發動,秋萍一直冇回頭,直到卡口徹底被甩在後麵,她才慢慢鬆開一直攥著的手,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幾道印子。
兩人回到家裡,翠萍先開口,
“你說李涯他是不是懷疑了?”
秋萍低頭看了眼腳邊的箱子,
“城西,兩隻這麼沉的箱子,又趕上他們在這裡找東西,換成他不多問一句才奇怪。”
剛才經過卡口的時候,她想得很明白,如果不是李涯派了車送她回來,那兩隻箱子隻要被打開,她和翠萍今天誰都走不了。
後腳餘則成也回來了,
門一關,翠萍便趕緊把窗簾拉嚴,秋萍把兩隻箱子放到地上,手臂這時候才感覺出酸。
餘則成冇急著碰箱子,隻看了她們一眼。
“出事了?”
翠萍憋了一路,一句話便說了出來。
“碰到李涯了。”
接下來幾分鐘,翠萍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餘則成聽完,走到桌邊坐下,冇有馬上開口。
翠萍忍不住問,“他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發現倒談不上。”
餘則成拿起煙盒,又放了回去。
“估計是有點起疑心了。”
屋裡一下安靜,翠萍臉色變了,“那怎麼辦?”
餘則成站起來,把一隻箱子拖到跟前。
“今天東西不能再動了。”
翠萍皺眉,“不送出去嗎?”
“現在送才危險。”
餘則成蹲下來,把箱扣打開,那一聲“哢噠”落進屋裡,秋萍下意識低頭看過去。
他說著把上麵的舊書一本本取出來,書下麵,包得嚴嚴實實的無線電部件終於露出來。
“先拆開,分開放。”
秋萍問,“沈時宜那裡呢?”
“今晚不要去”,餘則成語氣很穩,“我會另外遞消息過去,原來的接貨點取消。她今天也不能到這裡來。”
他說完,又看了秋萍一眼,“這幾天你也彆去找她。”
秋萍點頭:“我明白。”
另一邊,李涯已經到了棄車的院子。
貨車斜停在牆邊,車門開著,裡麵空空蕩蕩。幾個行動處的人守在四周,地上隻有幾道雜亂的腳印,再往外便和街上的車轍混在了一起。
趙振堂道:“要不要把附近幾條街都封了?”
李涯冇回答,他繞著車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車頭,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車印。
“車是什麼時候進城的?”
“不到五點。”
“中間停過幾次?”
“運輸行那邊說兩次,一次檢查,一次司機下車買煙。”
“確認?”
“正在查。”
李涯直起身,“院子不用搜了,電臺早轉走了。”
他轉身往外走,
“車進城以後走的路線給我倒著捋一遍。中途在哪兒能換車,附近有冇有車行、腳行,誰臨時雇過板車、汽車,全都查,凡是有可能接過這趟活的,全部查一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