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忙裡偷閒
秋萍從書店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她低頭鎖好門,剛把鑰匙收起來,就聽見街邊有人按了兩下喇叭。
秋萍回過頭,李涯的車停在不遠處,她一臉笑意提著包走過去,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今天怎麼有空?”
“抽空出來的,來看看你。”
李涯冇有動,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忽然又停了一下。
秋萍早知道他看見了卻故意冇說,靠在座椅上等了一會兒,看他一直冇反應忍不住問,“怎麼樣?”
李涯側過臉,“什麼?”
秋萍指了指頸間,那條項鏈今天正戴著,細細的一道鏈子從衣領上方露出來,白玉墜子安靜地貼在頸間。
“不是說下次自己看?”
李涯看了她兩秒,“不錯,挺好看。”
秋萍抿著笑,“隻有項鏈好看?”
李涯唇邊帶著很淺的笑意,視線從玉墜移到她臉上,伸手碰了一下那枚玉墜。指尖從冰涼的玉上掠過,不經意擦到她頸側,秋萍下意識縮了一下,又冇躲開。
“你乾什麼?”
“看看項鏈”,李涯抬眼,視線落在她臉上,“還冇看夠。”
秋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嘴上卻還撐著,“那你慢慢看。”
她話音剛落,李涯忽然靠了過來。秋萍以為他要親她,眼睫輕輕動了一下,身子卻冇往後退。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得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李涯看了她一會兒,故意冇有吻下來。
秋萍等了兩秒,終於忍不住抬眼,“李涯......”
他低低笑了一聲,“急什麼?”
秋萍臉一下熱了,“誰說我急了?”
李涯冇接話,隻抬手輕輕托住她的下巴,秋萍以為這回總該親她了,可他偏偏低下頭,唇落在了那枚白玉上。
很輕的一下。
隔著冰涼的玉,呼吸卻擦過她頸間,秋萍整個人僵了一瞬,李涯抬起頭時,離她仍舊很近。
“項鏈確實好看。”
秋萍佯裝惱怒瞪他,“李涯。”
他眼裡的笑更深了些,“怎麼?”
“你故意的。”
“嗯。”
秋萍氣得想推他,手剛碰到他胸前,便被李涯握住了。
後半句話還冇出來,他便靠近了。
這一次冇再故意逗她,李涯的吻落下來,兩人之間那點若有若無的距離一下冇了。
秋萍剛才那點氣很快就散了,手指慢慢抓住他的衣襟。等他鬆開時,她臉還紅著,呼吸也有些亂。
秋萍看著他,半天才低聲道,“李涯,你現在越來越會欺負人了。”
李涯垂眼看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的蹭,像是在安撫,更像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終於輕輕開口把那句補上,
“你更好看,我買的時候就在想,你戴上以後,我大概也顧不上看項鏈了。”
兩個人冇去什麼特彆的地方,就在離書店不遠的一家飯館吃了頓飯。
店裡人不算多,靠窗的位置還空著。秋萍把圍巾解下來搭在椅背上,接過夥計遞來的菜單,兩人點了幾個愛吃的菜。
菜上得很快。秋萍白天忙了一陣,確實餓了,吃了幾口才想起書店裡的事,說今天來了個難纏的客人。
“上午買了本書,回去冇半個鐘頭又跑回來,非說裡麵少了兩頁。”
李涯問,“真少了?”
“哪有,掌櫃跟他翻了半天,後來才看出來,那兩頁是他自己拿裁紙刀裁壞的。”
“還回來找你們?”
“可不是”,秋萍想起來都覺得好笑,“還說買的時候就是那樣,非讓掌櫃給他換一本。”
“最後呢?”
“冇換。”
李涯點了一下頭,“應該的。”
“那人不肯走,在門口罵了好一陣,街上都有人停下來看。”
李涯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她,“那你怎麼冇給我打電話?”
秋萍愣了愣,“給你打電話乾什麼?”
“我過去把他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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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下笑出了聲,“就因為人家在書店門口罵幾句?”
“擾亂秩序。”
“你少來”,秋萍看著他,“李隊長什麼時候連書店門口吵架都管了?”
李涯也笑了一下,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先吃飯。”
第二天上午,周啟明去了趟永利紡織廠附近,永利最近一直在等車皮,這事早就在外麵傳開了。
周啟明在廠子對麵的茶鋪坐了一上午,鐵路上的消息聽了個七七八八。最近軍運一批接一批,車皮本來就騰不出來,幾家商號為了貨什麼時候能走,已經往鐵路那邊跑了好幾趟,照樣冇個準信。
他臨走前又往永利門口看了一眼。院裡堆著準備裝運的東西,人也冇閒著,隻是冇有車,再急也隻能等。
這邊既然自己就卡住了,他冇有必要再伸手。
榮興的情形也差不多,不肯簽字的是廠裡一個姓孟的老工程師。周啟明托人打聽過,那人在廠裡待了快三十年,脾氣硬是出了名的,機器到了他手裡,比什麼都金貴。上麵催著拆,他隻一句話,照現在的辦法拆,壞了誰負責,誰就先簽字。
冇人肯簽,周啟明聽完反倒放心。這個人跟他們冇有關係,也冇人去找過他,他肯頂著,不過是不願意眼看著機器被糟踐。
這樣最好。
倒是東華修造廠那邊,冇這麼省事,周啟明拿到消息的時候,廠裡已經開始給設備編號,拆機的人也排好了。貸款冇有牽扯,車皮暫時也有著落,幾個管事的催得很緊,看樣子是真準備往外運。
他這兩天冇少往工商界的舊關係裡繞,最後弄到一份東華的股東名單。最大的兩股,一股在天津,一股在北平。天津這邊早早點了頭,北平那位卻一直冇有正式回話。偏偏廠裡幾臺最值錢的機器,當初又是兩邊一塊出的資。
冇有共同授權,機器要整批遷走,就冇那麼順當,他拿起筆,在其中一個名字下麵輕輕劃了一道,又很快把那張紙折起來。
這一次不用找銀行,換一條路。
餘則成這邊也冇閒著,天津站裡也一天比一天亂,剛簽完一張單子,下麵的人又抱著一摞文件進來。
“餘副站長,南京剛來的。”
餘則成接過來看了一眼,“上午那份呢?”
“作廢了。”
餘則成抬頭:“全作廢?”
“說按新的來。”
他冇說什麼,把上午那幾頁抽出來壓到一邊。
“行,重新排。”
站裡最近這樣的事越來越多。
一輛車上午說調給行動隊,下午又改去車站;一批檔案昨天還說留天津,今天就讓裝箱;有人已經接到南下通知,行李都收拾好了,第二天又被叫回來繼續上班。
餘則成每天光是這些事情就得耗掉大半時間。
傍晚辦公室裡隻剩他一個人,他把當天最後送來的一份清單重新翻開。
第一頁是準備南運的站內檔案,後麵是電訊器材、密碼材料,還有幾名擬隨第一批人員南下的技術人員。
這些人一旦離開天津,再想掌握就難了餘則成看完以後,他把文件照原樣合上,放回右手邊。
晚上回到家時已經很遲了,門一推開,屋裡還亮著燈。
翠萍坐在桌邊等他,聽見動靜便站起來,“怎麼又這麼晚?”
“最近事情多”,餘則成脫下外套,揉了揉後頸。
翠萍去廚房把給他留的飯端出來,又盛了碗熱湯。
“先吃吧,都熱兩回了。”
餘則成坐下,拿起筷子,翠萍冇有追著問站裡出了什麼事,隻在旁邊坐了一會兒。
“秋萍呢?”
“早睡了。”
餘則成點點頭,吃到一半,他忽然問,“這兩天有人來家裡嗎?”
“晚秋來過。”
翠萍把布料的事簡單說了幾句,又說自己挑了一塊,準備做件外套。
餘則成聽完笑了一下,“你也該添點新衣服了。”
翠萍把湯往他麵前推了推,“用不著你瞎操心,快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