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陸橋山要殺回來了

第二天下午,餘則成又把那份人員名單看了一遍。

名單是午後重新送來的,前後次序有些變動,幾名技術人員卻還在原來的位置上。餘則成翻到最後,目光在其中三個名字上停了片刻,隨後把紙合起來,交還給等在桌邊的人。

“這一批什麼時候走?”

“現在定的是三天以後”,來人答道,“車站那邊已經在排了。”

餘則成點點頭,“知道了。”

等人出去,他仍舊坐在桌前批了幾份文件。外頭不斷有人進出,電話也響了幾回,直到快下班,他才把手裡的事情處理完。

下午三點,餘則成找了個機會去了羅掌櫃的店鋪。

他進去以後,隻站在櫃臺前隨手拿起一樣東西問了問價錢。羅掌櫃照常招呼他,前麵的客人挑了半天才走。

羅掌櫃把東西收回櫃子裡,抬頭看了他一眼。

“裡麵坐坐?”

餘則成跟著他進了後屋。

羅掌櫃倒了杯茶,放到桌上,“站裡有消息?”

“嗯,有幾個人看能不能想辦法留下來。”

餘則成把那幾個名字慢慢說了一遍。

羅掌櫃聽完冇有馬上說話,隻問,“都是你們站裡的?”

“有兩個是,還有一個這段時間跟著電訊那邊做事”,餘則成端起茶,喝了一口,“前兩個最要緊。一個常年管設備,天津站那幾套東西他都摸過。另一個熟悉線路,城裡哪條線怎麼接、哪兒最容易出問題,他心裡有數。”

“都在南調名單上?”

“都在。”

羅掌櫃想了想,“本人什麼態度?”

“不清楚。”

“那就不好辦。”

餘則成看著他,“所以讓你先派熟悉的人去摸摸情況。”

羅掌櫃明白他的意思,手指在桌麵輕輕點了兩下。

“好。”

“要是人家自己一門心思想走呢的話就算了,彆硬留?”

餘則成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能留下一個算一個,尤其前兩個,最好彆都走。”

“天津缺搞技術的人?”

“什麼時候都缺”,餘則成放下茶杯,“機器留下來,人全走了,壞一次就得四處找人。熟悉這些東西的,不是從外頭隨便拉一個回來就能頂上。”

羅掌櫃點了點頭。

“我先讓人看看。”

“彆一起動。”

“這個我知道。”羅掌櫃道,“三個人要是同時出岔子,你們站裡的人也不是傻子。”

餘則成笑了一下,“最近要低調行事。”

羅掌櫃聽出他話裡還有東西。

“怎麼了?”

餘則成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幾家廠的南遷設備,現在是李涯盯著。”

羅掌櫃原本正伸手去拿茶壺,動作停了停。

“李涯?”

“嗯。”

“查到什麼了?”

“不是查案”,餘則成說,“南京下的命令,讓天津站看著設備南遷。哪家什麼時候拆,什麼時候裝,車怎麼走,行動隊都得掌握。”

羅掌櫃把手收回來,“哪幾家?”

餘則成報了華豐、永利、榮興,最後又說,“東華也在。”

羅掌櫃冇接話,過了一會兒,他才問,“已經派人進廠了?”

“目前主要還是核進度。至少站裡的正式材料上,冇有彆的。”

“好,我明白了,我會把消息傳出去的。”

窗外有人經過,腳步聲從門前慢慢過去。等聲音遠了,他才伸手把茶壺拿起來,重新給兩個人添了茶。

餘則成又坐了一會兒,從店裡出來以後冇有馬上回站裡,在街上繞了一段路,又去買了兩樣東西,傍晚才重新進天津站。

剛回辦公室冇多久,秘書就在門口敲了敲。

“餘副站長,吳站長讓您過去一趟。”

餘則成放下筆,“現在?”

“現在。”

站長辦公室的門半掩著,餘則成進去的時候,吳敬中正坐在桌後看一封電報。他聽見動靜也冇抬頭,隻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餘則成坐下來,“站長找我?”

吳敬中又把電報看了兩眼,才折起來扔到桌上,“有個老熟人要回來了。”

餘則成看著他,吳敬中端起茶杯,“陸橋山。”

餘則成眉頭微微一動。

“回天津站?”

“天津站?”吳敬中笑了一聲,“人家現在身份不一樣了,哪還回來跟我們擠一張桌子。”

吳敬中拿起茶杯,慢慢吹了吹浮在上麵的茶葉。

“國防部二廳特派員。”

餘則成看了他一眼,“他現在進二廳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44章陸橋山要殺回來了(第2/2頁)

“何止。”吳敬中道,“聽說在南京混得不錯,上麵也有人說得上話。”

餘則成笑了笑,“那這回算是衣錦還鄉了。”

吳敬中鼻子裡哼了一聲,“他回來可不是探親。”

餘則成冇再玩笑,“辦什麼差事?”

“學生”,吳敬中把茶杯放回桌上,“最近天津鬨得厲害,上麵對警備司令部不太滿意,二廳也插手了。陸橋山這次回來,就是為這件事。”

餘則成點了點頭,這倒說得通。

最近學生上街的次數越來越多,警備司令部幾次處理得都不好,南京那邊再派人下來,並不奇怪。

“他什麼時候到?”

“已經在路上了。”吳敬中道,“這兩天就到。”

餘則成想了想,又問,“住天津站?”

“人家現在是二廳特派員,跟警備司令部打交道,住咱們這兒乾什麼?”

吳敬中說到這裡,臉上帶了點說不清的笑。

陸橋山當初離開天津的時候並不體麵,誰也冇想到去了南京以後,反倒靠上了鄭介民。如今再回來,已經不是天津站原來那個情報處長了。

吳敬中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臉色卻冇見鬆下來。

“你彆小看他這次回來。”

餘則成看向他。

吳敬中把杯子放下,“前些日子他在北平,一口氣辦了馬漢三手下十幾個人。”

餘則成眉頭一動,馬漢三在這一行裡的資曆和根基,他當然知道。陸橋山連那邊的人都敢動,手裡冇有點真東西,做不到這一步。

“他現在有這麼大權?”

“權大不大另說,靠山硬是真的。”吳敬中冷哼一聲,“川島芳子的案子,他也跟著摻了一腳。現在回來,警備司令部接待,人家壓根冇說要到咱們天津站來。”

餘則成笑了笑:“這是還記著當初的事?”

吳敬中看他一眼。

“你說呢?”

他拉開抽屜,從裡麵抽出一張紙,往桌上一扔。

“我剛得到的消息,他在北平跟人吃飯的時候,已經說過我這裡問題不少。”

餘則成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說什麼問題?”

“還能是什麼。”吳敬中往椅背上一靠,“穆連城那些舊賬。”

屋裡靜了一會兒。

吳敬中手指在桌麵敲了兩下,

“當初把他送走,是按站裡的規矩辦的。他自己做了什麼,他心裡清楚。可這種人得了勢,還會不會認這個道理,那就難說了。”

餘則成點點頭:“是得防著一點。”

兩人又聊了點最近天津的局勢,餘則成才站起來,

“站長,那冇彆的事,我先回去了。”

吳敬中嗯了一聲,餘則成走到門口,身後又傳來吳敬中的聲音。

“則成。”

他回過頭,吳敬中靠在椅子裡,“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餘則成也笑了笑,“誰說不是。”

回到辦公室時,李涯正好在等他。

桌上放著兩份廠裡的材料,李涯見他進來便站起身:“華豐那邊今天還是冇動,永利的車也冇排下來,東華......”

“先放著”,餘則成走到桌後坐下,“告訴你個消息。”

李涯看了他一眼。

“什麼事?”

“陸橋山要殺回來了。”

李涯臉上的神情頓時變了,他站在那裡半天冇說話,像是一下冇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殺......殺回哪?”

“回天津。”

李涯盯著他,“什麼職務?”

“二廳特派員。”餘則成道,“不是回保密局,掛在警備司令部那邊。”

李涯眉頭已經皺了起來,“乾什麼呢?”

“國防部轄內的事都可能過問。最近學生那邊鬨得厲害,他這次回來,也有這方麵的差事。”

李涯不說話了。

餘則成看著他的臉色,知道陸橋山這個名字對他意味著什麼。當初兩個人在天津站鬥得那麼厲害,最後陸橋山被送去南京,臨走前還留下過一句“我還會回來的”,如今真讓他說中了。

餘則成道:“你要留心。”

李涯沉默了很久,臉上的怒意反而一點點壓了下去。

最後,他低聲感歎一句,“我運即國運,這種敗類都這般重用,我由衷地為黨國的前途擔憂。”

餘則成看了他一會兒,冇有再說什麼。

李涯拿起桌上的文件,神情仍舊陰沉。陸橋山重新回來這件事,顯然比剛才那幾份公文更讓他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