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大酒店,頂層的套房裡。
袁毅掛斷電話,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多停留了兩秒,才轉過身來。
沙發上坐著兩個神境後期,都是他這次帶出來的心腹。
一個叫劉建,另一個叫秦武陽,二人坐在沙發上抽煙喝茶。
“處長說了什麼?”劉建先開了口。
袁毅走到茶幾前,拿起水杯灌了一口,稍稍壓住了心口那陣煩躁。
他放下杯子,在單人沙發上坐下,靠進椅背裡,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
“處長會儘快從京城趕回來,讓我們先在安城守著。”
秦武陽坐直了一些:“處長親自來?看來上麵這次是真要動桃花溝了?”
“應該是。”
袁毅用手指敲了敲沙發扶手。
“處長電話裡說了,張家家主打了電話給局裡,加上鵬城那邊的事,上麵有人發火拍了桌子。”
千裡之外,天師山。
夜色籠罩著一片連綿的灰瓦飛簷,山風穿過鬆林,吹得簷角銅鈴叮咚作響。
這是張家的祖地,千年傳承的修道世家,光看這片建築群的規模就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底蘊。
其中一間臥室內,燭火微微跳動。
一名美婦正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閉,雙手擱在膝上,呼吸綿長而均勻。
看上去三十出頭,容貌端莊,身材婀娜,身上透著一股恬靜與淡然。
她正是張家的主母,李秋荷。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被一把推開,另一名美婦急匆匆地闖了進來,發絲有些散亂,額頭上沁著細汗。
李秋荷緩緩睜開眼,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婉茹,這麼晚你來做什麼?”
被稱作婉茹的女人站在門口,胸口起伏得厲害,臉上的焦急與擔憂之色很明顯。
周婉茹,張家長老張洪生的夫人。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薄衫,身形圓潤,此刻卻顧不上儀態,幾步走到李秋荷麵前。
“主母!洪生的事……你們不能不管啊!”
李秋荷放下擱在膝上的手,緩緩站起身來。
“家主那邊怎麼說?”
周婉茹咬了咬嘴唇:“家主說再看看情況,說異調局會查清楚的,然後讓我等消息。”
她說到“等消息”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明顯帶上了顫音。
李秋荷的眉頭又皺緊了幾分:“那你跑來找我是何意?”
“我急啊!”周婉茹上前一步,眼眶都紅了,“洪生和若蘭他們進去一整天冇出來,肯定是出事了!我這不是著急上火嘛!”
“著急能解決問題嗎?”
沈清荷的語氣依然平淡。
“桃花溝是什麼地方,你不是不清楚。”
周婉茹被這話堵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兩下,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主母,話是這麼說……可遠山是你兒子,昊兒是你孫子啊!,洪生可是為了他們才去的,現在他也出事了,您就……就無動於衷?”
沈清荷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你想讓我怎麼做?”
周婉茹猶豫了一下。
“當年,您不是和那馬寶國有……”
“住嘴!”沈清荷怒斥一聲,“休要再提這件事!”
她轉過身,背對著周婉茹,走到窗邊。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天師山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淩晨一點,桃花溝村口。
胡大仙蹲在土坡上,手裡夾著根煙。
他換了身黃富貴給的舊衣服,胡子也刮了,頭發雖然還亂,但比剛從桃園出來時人模狗樣了不少。
他抬頭看了一眼月亮,歎了口氣。
被關了二十幾年,終於出來了。
外麵的空氣就是不一樣,有風,有蟲鳴,還有遠處不知道誰家狗叫的聲音。
但他心裡那口氣還冇順。
他想起胡媚娘與馬戶親密的樣子,想起她說的那句‘我現在是驢兒的道侶’,想起她看他時那種疏離和冷漠的眼神。
胡大仙狠狠吸了一口煙,煙頭燒到了過濾嘴都冇註意,燙得他一哆嗦,把煙屁股甩在地上。
就在這時,村道那頭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節奏很穩,像是專門踩在石板縫裡走,能不發出聲音就不發出聲音。
胡大仙抬頭一看,那道身影從黑暗裡走出來。
月光落在她身上,白襯衫,淺色長褲,長發被夜風吹得微微揚起,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狐狸眼在黑夜裡格外亮。
胡媚娘走到他麵前兩三步的地方停下,雙手插在褲兜裡,下巴微抬。
“行了,回去休息吧,後半夜我盯著。”
胡大仙從石墩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兩秒。
月光把她那張臉照得白淨透亮,比白天看著還要好看幾分。
“媚娘……”他張了張嘴,語氣裡帶著點試探的意味,“現在就咱倆,你能不能彆這麼……”
“彆這麼什麼?”胡媚娘打斷他,“彆這麼疏遠你?胡大仙,你是不是被關了二十幾年腦子關壞了?”
胡大仙被噎了一下。
嘴唇動了動,又閉上,又動了動。
最後還是憋出一句:“我們好歹是同族,我對你的心思,你也知道的。”
“是!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才求夫君放你出來。”
胡媚娘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裡冇什麼溫度。
“我是他的道侶,你是他的靈獸,咱倆之間隻有這層關係。你彆自找麻煩,也彆給我惹麻煩。”
胡大仙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尷尬,又從尷尬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他搓了搓手,乾笑了兩聲:“我懂!我懂!這不是……剛出來,一時半會兒還不太適應……”
“那就抓緊適應。”
胡媚娘雙手抱胸,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重了幾分。
“胡大仙,我最後跟你說一次,彆對我有什麼非分之想,也彆做什麼犯忌諱的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可不是嚇唬你。”
胡大仙乾咳兩聲,低下頭,聲音也蔫了。
“我知道了。”
胡媚娘這才收回目光,轉身往村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頭扔下一句。
“對了,桃園裡關著六個修道者,你挑兩個吸收真元,進階六尾。那個周若蘭彆碰,那是夫君特意交代的。”
胡大仙本來還蔫頭耷腦的,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
“真的?”
“嗯!”胡媚娘頭也冇回,“彆動周若蘭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