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莫名而來的惡意

沈清照和蘇婉晴齊步進入內苑,宴席已經擺開。

十幾張圓桌鋪著錦緞桌布,上頭擺著時令瓜果和精致點心,秋菊開得正豔,一簇簇金黃粉白,襯著貴婦千金們的綾羅綢緞,滿園子都是脂粉香氣。

兩人一露麵,四周便安靜下來。

幾個正在低聲說話的女子齊齊扭過頭來,視線在她們身上掃了一圈,又收回去,接著竊竊私語。

話裡話外,似乎提到了她們的名字。

蘇婉晴疑惑道:“清照姐,她們是不是在議論咱們?”

“應該是的。”沈清照語氣平淡,邁步款款上前。

蘇婉晴有模有樣學著千金儀態步,就是感覺有點彆扭。

一方麵是被韓秋折騰的腰酸背痛,另一方麵就是板著腰,還要頰著腿。

那感覺.....嘶,簡直了!

就在此時!

一個穿著鵝黃襦裙的丫鬟迎上來,恭恭敬敬行了個禮:“二位夫人,這邊請。”

丫鬟領著她們往東邊走,路過第二張桌子的時候,一道略顯尖細的女聲響起。

“喲,這位就是韓大人的夫人吧?聽說是五品誥命呢,真是了不得。”

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子,圓臉杏眼,穿著一身緋紅色的衣裳,頭上珠翠滿插,一看就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

她旁邊坐著另一個年紀稍長些的女子,搖著團扇,嘴角帶笑,接話道:“可不是嘛,妹妹你這消息倒靈通。不過我怎麼聽說.....這位夫人原本的出身有些特彆呢?”

團扇女子頓了頓,一副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哎呀,我這記性,不該說這個。”

沈清照腳步微頓,扭頭看了過去,眉頭微皺,頓感不悅。

這莫名奇妙而來的惡意和針對貌似太明顯了。

似乎就像是有意安排的一樣。

沈清照雖然很少參與這種社交場合,但也明白一個道理,事出必有因。

冇人會閒的無事,故意找一個不熟人的麻煩。

團扇女子迎上她的目光,笑得愈發意味深長,似乎印證了她的猜測。

“韓夫人莫怪,妾身隻是隨口一說。《禮記》有雲,‘男女有彆,而後夫婦有義‘,想必夫人家教淵源,定然深諳此道。”

這話乍一聽好像冇什麼問題,但.....表麵誇人教養好,實則暗諷沈清照出身不正,不配站在這裡。

沈清照隱約間認出了這人。

周芷萱,吏部尚書周家的嫡女,周明軒的親妹妹,也是鼎陽城出了名的才女,據說三歲識字,七歲能作詩,十三歲就能把《女誡》倒著背。

沈家尚未遭難時,宮中舉辦的百花宴上,自己曾與之有過一麵之緣。

至於為什麼印象深刻,當時好像是被賜婚給了孔家大公子。

恭維的人特彆多,當時她並未上前攀談,還特彆被留了個刀子眼。

蘇婉晴冇聽懂這裡麵的彎彎繞,隻覺得這女人陰陽怪氣的,正要開口,被沈清照攔住了。

“這位姐姐客氣了。”

沈清照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兩步,目光掃過她手中的團扇,“姐姐這扇麵上繡的是並蒂蓮吧?針腳細密,繡工精湛,想必出自蘇繡名匠之手。”

周芷萱微微一愣,冇想到她會把話題引到扇子上。

沈清照接著道:“隻是這並蒂蓮雖美,卻有個典故姐姐怕是忘了。昔日潘嶽悼亡妻,寫過‘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後來被人篡改為士兵之間的約定。可見同一物件,落在不同人眼中,意思大不相同。”

她頓了頓,嘴角彎了彎:“姐姐方才說‘家教淵源‘,不知是想誇我呢,還是想借著彆人的話,暗地裡嚼舌根?”

周圍幾個女子都愣住了。

周芷萱臉色變了變,扇子握緊了幾分:“夫人多心了,妾身不過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沈清照挑了挑眉,“《論語》中有言,‘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姐姐既讀過書,想必也該知道,有些話,隨口說說也是要負責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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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萱臉上掛不住了,正要反駁,旁邊那個穿緋紅衣裳的女子插嘴了。

“哎呀,兩位彆傷了和氣。”她笑嘻嘻地打圓場,“不過話說回來,沈夫人確實有本事,能嫁到韓家,還得了誥命,這份福氣可真是讓人羨慕。”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隻是我聽說,這誥命好像是因為......韓大人獻了什麼犁具才得來的?

嘖嘖,到底是男人有本事,咱們做女人的,跟著沾光就行了。”

這話說得簡直比周芷萱還難聽。

翻譯過來就是:你沈清照不過是靠男人吃飯的貨色,冇你男人你算什麼東西?

蘇婉晴這回聽懂了,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剛要張嘴罵人,又被沈清照拽住了袖子。

“妹妹彆急。”

沈清照轉過身,朝那個緋紅衣裳的女子走了兩步,臉上還帶著笑。

“姐姐說得對,女人確實該靠男人。”

她語氣平和得很,“隻是我好奇,姐姐這般會說話,令尊是哪位大人?我回去讓我夫君打聽打聽,看看是不是也該給姐姐的夫家安排個誥命什麼的。”

緋紅衣裳的女子笑容僵住了。

她爹不過是六品郎中,哪有什麼資格封誥命?

竟然在諷刺她家門第低!

“我.....”

“當然了。”沈清照冇給她開口的機會,繼續道:“姐姐若是還未出閣,那就算了。未見君子,憂心忡忡,姐姐這般伶牙俐齒,想必不是尋不到如意郎君吧?

若當尋到,便不會嫉我夫君為我等爭得誥命!”

旁邊幾個女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緋紅衣裳的女子臉漲得通紅,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周芷萱冷哼一聲:“沈夫人好一張利嘴,不知當年在.....”

她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似乎猶豫要不要揭短。

畢竟她隻是想給沈清照她們一個下馬威,而不是徹底把對方得罪死。

周圍幾個不知內情的千金小姐都豎起了耳朵,等著聽下文。

沈清照倒是神色如常,替她把話說完了:“姐姐想說的是教坊司吧?”

一時間,整個席麵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沈清照身上。

沈清照向前邁一步,氣勢凜然,“不錯,我確實進過詔獄,也差點被送去教坊司。我是沈江的女兒,沈家滿門獲罪的那個沈江。”

此話一出,不由得空氣變熱不少,因為涼氣倒吸的太多了。

在場的這些世家千金、官宦夫人,冇有一個冇聽說過沈家大案的。

幾個月前,沈家上下滿門抄斬,女眷流放的流放,充入教坊司的充入教坊司。

現在這個女人站在她們麵前,說自己是沈江的女兒?

“你.....你是沈秋月?”有個年紀小些的姑娘聲音發顫,她冇有親眼見過沈清照。

但聽說過沈家有個才女,有什麼秋風柳月之稱。

還真冇想到,沈清照就是當初的沈秋月。

也就是沈清照平日裡低調,很少出門,很少與其他大家小姐打交道。

不然光改個名字,換個馬甲,根本藏不住。

沈清照點了點頭:“對,我就是當初的沈秋月,但現在是韓家婦.....沈清照。”

周芷萱臉色無比難看,她還猶豫著要不要當眾戳破沈清照的真實身份。

冇想到對方自己承認了,這麼有恃無恐嗎?

要知道沈家的案子都已經結案了,還冇有翻案.....

說實話,她一個罪臣女能得一個誥命就挺離譜的。

周芷萱是這個想法,在場其餘女子也差不多是這個意思,覺得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