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聰慧過人沈清照

罪臣女?沈江的女兒?詔獄?教坊司?

但....五品誥命夫人!

走彆人的路,讓彆人無路可走!

沈清照看著周圍人反應,莞爾一笑,開口道:“沈秋月是沈秋月,沈清照是沈清照。過去的沈家已經獲罪伏法,我一個女子,既無力改變什麼,也無意遮掩什麼。

但今時今刻,站在各位麵前的是.....韓家婦沈清照,是聖上親封的五品誥命夫人。”

她微微欠身,做了個標準的福禮。

“若在座哪位姐姐覺得罪臣之女不配站在這裡,大可去禦前遞折子彈劾。聖旨是陛下發的,誥命是陛下封的,沈清照接不接得住,自有聖上裁斷,輪不到旁人置喙。”

此話,相當於把所有想給她扣帽子的退路全堵死了。

如果說她不配?行啊,去跟皇帝說掰扯去!

皇帝封的誥命,你反對?

那你是對獲得誥命的人有意見,還是對皇帝有意見?

周芷萱臉上的表情僵了好一陣,終於冷笑一聲。

“沈夫人好口才。這誥命我等確實不敢妄議,但沈夫人也要明白,誥命也不是什麼不壞之身。

寵信這種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今日聖上賞你,明日若有人參上一本,未必不會收回去。”

她搖了搖團扇,語氣裡帶著十足的篤定。

“妾身的父親是吏部尚書,天下文官的銓選升遷都要過吏部的手。沈夫人的夫君雖然得了個格物司主事,但歸根結底不還是工部名下的衙門?工部的官員考核,年底自有吏部審定。”

周芷萱就是在擺明了說:你男人的前途,可還捏在我爹手裡。

蘇婉晴聽後冇忍住,雙手叉腰往前跨了一步。

“喲嗬,周小姐這是在拿你爹來壓人?”

“我這個人讀書少,見識短.....但貌似令尊的烏紗帽聖上吧?那按照你這意思.....豈不是說你爹在提拔官員方麵都能做聖上的主了?”

周芷萱瞳孔一縮,被噎得麵紅耳赤。

“混賬!你....我可冇有說這種話!”

“不要亂扣帽子?”

周芷萱人都麻了,這怎麼一言不合就往聖上身上扯。

沈清照拿誥命和聖上說事就算了。

這個蘇婉晴竟然拿他老爹的本職工作和聖上比較,這不是欺負老實人麼!

沈清照抬手按住蘇婉晴的肩膀,示意她彆急,自己來就好。

“周小姐這番話,倒讓我想起一件事。”

沈清照聲音平緩,甚至帶著幾分善意的提醒。

“我記得在書院習讀《左傳》的時候,夫子特彆講過:‘國之大事,在祀與戎。’與‘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兩者的並同關係。

令尊身居吏部尚書之位,掌天下文官銓選,何等要緊的差事。

周小姐在這賞菊宴上,當著二三十位官眷的麵,公然暗示吏部可以左右某位官員的前途,不知令尊知曉後,是該高興女兒替他長臉,還是該擔心有人把今天的話傳進禦前?”

周芷萱臉色唰地一下慘白。

沈清照冇有繼續窮追猛打,隻是淡淡一笑。

不然蘇婉晴扣帽子的時候,她就不插話了。

“妾身並無惡意,隻是好心提醒。周小姐年輕,說話圖個痛快可以理解。但有些話從閨閣千金嘴裡說出來是閒聊,傳到朝堂上就是罪狀。周小姐莫要因為一時的口舌之快,給令尊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此話一出,周芷萱真的不敢再接話了。

她不傻,當然明白沈清照在明麵敲打警告自己,再蹦噠就不會給留臉麵了。

旁邊幾個剛才還竊竊私語的女子紛紛低下頭,有人端起茶盞假裝喝茶,有人扭頭去看菊花,誰也不敢再開口。

席間氣氛安靜不小。

蘇婉晴暗暗朝沈清照豎了個大拇指。

厲害,不愧是清照姐,不愧是讀書人,罵人不帶臟字,還能把人嚇得半死。

就在此時,內苑深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個宮裝女子碎步而來,簇擁著一位三十多歲的貴婦。

那貴婦一襲藍綠色雲肩廣袖宮裙,發髻高挽,綴著一支赤金鳳釵,周身滿是雍容。

她麵帶微笑,氣度從容,眉眼間甚至有幾分慈和。

“喲,怎麼這般熱鬨?本宮遠遠就聽見這邊笑語不斷。”

“德妃娘娘——!”

滿場女子齊齊起身,紛紛屈膝行禮。

“參見德妃娘娘。”

沈清照和蘇婉晴也跟著行了禮。

這位德妃,便是三皇子李承淵的生母,賞菊宴的主人。

德妃擺了擺手,招呼眾人不必多禮,笑盈盈掃了一圈。

她的視線在沈清照身上停留了片刻,旋即落在周芷萱.....或者說那張有些發白的臉上。

“芷萱怎麼臉色不好?莫不是今日的茶點不合胃口?”

周芷萱連忙搖頭:“娘娘說笑了,妾身無礙。”

德妃笑了笑,轉頭看向沈清照。

“這位就是韓大人的夫人吧?本宮早就想見見了。韓大人研製出的那個曲轅犁,陛下在宮裡可是提了好幾回,直誇是利國利民之物。夫人嫁了這般能耐的夫君,當真是好福氣。”

沈清照端正行禮:“娘娘過獎,夫君不過儘了本分。”

“本分?”德妃拉著沈清照的手,讓她坐到自己身旁,“能把本分做到被聖上連連嘉獎的地步,那可不簡單。來來來,坐下說話,不必拘束。”

沈清照順勢落座,後背卻微微繃著,她能感覺到對方來者不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

多半是夫君那邊的緣故.....

蘇婉晴坐在她身邊半步,掛著溫婉笑意,一言不發。

彆問,問就是愛笑。

德妃聊了幾句家常,突然話鋒一轉。

“沈夫人,聽說你和蘇夫人前些日子剛得了誥命?”

“五品宜人,在咱們這些內眷裡可算是少見了。一般來說,誥命都是等夫君做到三四品才有機會請封。韓大人如今是正五品代主事,聖上就給了兩份誥命,可見恩寵之深。”

她停了停,拿起茶盞抿了一口。

“不過話說回來,恩寵這種東西,終究是要靠實打實的功績撐著的。韓大人年輕有為,日後路還長。若是走對了路,跟對了人,前途自然不可限量。可若是走偏了......”

德妃歎了口氣,一副替韓秋擔憂的樣子。

“本宮也是做人母親的,看著後輩有出息,打心眼裡高興。隻是官場險惡,本宮怕你們年輕不懂事,吃了虧。”

沈清照心中咯噔咯噔作響。

德妃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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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感覺是想把話往慶王、李承淵那邊引呢。

要讓夫君跟慶王?

沈清照不動聲色想著,結合她們兩個被莫名針對的情況,很有可能是因為自家夫君拒絕了慶王那邊。

畢竟夫君現在這個位置,在朝堂上已經很有分量了。

皇儲之爭,向來如此,逼著大臣站隊表態,夫君根基淺很難不被盯上。

既然如此.....

“多謝娘娘關心。”沈清照微微欠身,語調不卑不亢,“妾身的夫君常說一句話.....‘為臣者隻忠於社稷,不攀附權貴‘。夫君是個執拗的人,認定的道理,誰勸都不好使。妾身身為妻子,也就隻能由著他。”

德妃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略顯不悅。

好家夥,這韓家一家子都是油鹽不進的硬骨頭?

自己兒子好歹是王爺,未來皇位的最有力競爭者!

自己好歹是貴妃,拿了一個小小的五品誥命身,就不敢把自己放在眼裡?

德妃強忍著怒意,這要是換作以前自己最得寵的時候,說什麼都得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韓家婦留下調教磋磨一頓。

“嗬嗬!沈夫人好見識,難怪韓大人的路走得這般順暢。”

她擱下茶盞,剛要再說什麼,身旁的宮女突然湊到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德妃麵色微變,隨即掩飾過去,站起身來。

“諸位慢用,本宮那邊還有些事要料理,便先失陪了。”

她走的時候還特意拍了拍沈清照的手背,笑得一團和氣。

“改日有空,帶著韓大人來慶王府坐坐,本宮煮了好茶等你們。”

沈清照起身恭送:“恭送娘娘。”

等德妃的儀仗走遠了,眾女散去,蘇婉晴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靠,終於結束了。這位娘娘笑得我後脖頸都在發涼。”

沈清照握了握她的手,喉嚨緊了緊道:“婉晴,咱們也走,該看的都看完了。”

芳華苑門外,馬車還停在原處。

沈清照和蘇婉晴快步走出來,正準備招呼車夫,車簾忽然從裡麵被掀開。

一張熟悉的臉探了出來,嘴裡似乎還嚼著什麼。

“回來了?怎麼這麼早?”

“(˙ー˙)夫君?!”兩女齊聲聲驚呼。

韓秋笑眯眯看著兩人,主動伸出了手。

沈清照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難以掩飾的歡喜。

蘇婉晴二話不說先一步竄上了車,沈清照緊隨其後。

車簾放下的那一刻,方才在宴席上盛氣淩人的兩位誥命夫人,瞬間打回了原形。

蘇婉晴一頭紮進韓秋左邊懷裡,沈清照也顧不上矜持,往右邊靠了過去。

冇辦法,這場宴會實在是太緊張了,太壓抑了。

韓秋左右各摟了一個,哭笑不得。

“怎麼了這是?在家的時候也冇見你們這般黏糊啊。”

蘇婉晴鼻子一酸,委屈巴巴開口:“你不知道,今天那幫女人聯手合夥欺負我們!”

“哦?說說看。”

而後,蘇婉晴劈裡啪啦一張小嘴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從那個穿緋紅衣裳的女人暗諷沈清照靠男人吃飯,到周芷萱拿她爹吏部尚書來壓人,再到最後德妃出場.....

“——然後清照姐就說,你這話傳到禦前就是罪狀!給我們周大小姐嚇得臉都白了!”

韓秋聽完,忍不住笑出聲。

“不愧是我家娘子,清照就是厲害。”

沈清照低著頭,輕聲問道:“夫君,是不是因為慶王的事?”

韓秋拍了拍她的肩,點頭道:“聰明。前幾天慶王殿下來格物司找過我,有意拉攏。我冇接話,裝了個糊塗。冇想到他們轉頭就從你們這邊下手了。”

沈清照抬起頭:“那夫君的意思是.....”

“娘子不是已經會意?唉....皇儲之事,離咱們十萬八千裡,彆碰.....誰來拉都不能碰。”

“從龍之功燙手啊,除非有百分百把握....”

“嘿嘿,妾身也是這般認為的....夫君之才,何須從龍之功?”

韓秋捏了捏她的臉蛋,語氣輕鬆了不少。

“來,說個好消息給你聽。”

“什麼好消息?”

“嚴大人那邊最近在整理舊案,似乎有意重啟沈江案。”

沈清照整個人猛地一僵。

“夫君.....你說什麼?”

“彆著急,現在隻是有風聲。”韓秋握住她微微發抖的手,“陛下對江南士族還有動作,之前何家隻是開了第一刀,殺雞儆猴罷了。

江南四大族十大家,盤根錯節,一個何家倒了,剩下的未必會老老實實。

皇帝想要擴大清洗力度,總得師出有名。沈大人的案子,恰好就是最好的由頭。”

沈清照呼吸急促起來,攥著韓秋的手指微微收緊。

“夫君.....妾身,我...多謝.....”

“傻娘子,謝什麼?你我夫妻一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韓秋攬住她的肩,“沈大人是忠臣,含冤而死,天理不容。我好歹是嚴大人的學生,豈能坐視不管?”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詔獄裡說的話嗎?”

沈清照怔了一下,思索片刻後:“夫君當初說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你需要低頭,我也需要低頭。”

“是啊,那時候我還是個從九品的鐵衛。隨便哪個人動動手指頭,就能讓我萬劫不複。”韓秋握緊她的手,“但現在不一樣了。螻蟻的日子該結束了,該做點力所能及的事,為這世道添些人味。”

沈清照鼻尖泛紅,眼眶也跟著濕潤。

兩人靠在一起,額頭幾乎碰到了一處。

就在快要碰上的時候......

“咳咳!”

蘇婉晴的腦袋從側麵湊了進來,夾在兩人中間,左右看了看。

“喂喂喂,回家再膩歪行不行?當著我的麵,已經好幾次了!有的時候我真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

韓秋尷尬一笑,一把摟過蘇婉晴。

“行,那今晚隨你挑,你和清照一起來伺候夫君。”

蘇婉晴連連擺手,慌不迭道:“彆了韓大人!我不是那個意思,讓我好好歇幾天,實在經不起折騰了!我的老腰現在還疼著呢....”

“哈哈哈.....那可不行!”

“·°(﹏)°·嚶嚶嚶,清照姐....救我!”

沈清照:“(*`*)婉晴你太誇張了...哈哈!”

三人笑鬨著,馬車在暮色中晃晃悠悠駛出鼎陽城,往清水村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