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你不是殺我的

“嗬嗬!大人不妨猜猜看!”黑衣人笑道。

韓秋大腦飛速運轉,旋即笑了出來,“你不是來殺我的!”

“哦?何出此言,無論怎麼看,我得這身裝扮,都像是亡命天涯的殺手吧!”

韓秋背負雙手,淡淡道:“我有三點判斷,不知正確與否。”

“願聞其詳!”

“第一,閣下若要取我的命,方才在窗外就能動手,不必進門說話。”

“第二,剛才後院那些動靜,應該就是你弄出來的,否則.....堂堂精心準備而來的殺手,豈會如此兒戲般打草驚蛇。”

“第三.....”韓秋指了指對方的靴子,“你的靴底乾淨淨,院子裡的爛泥冇沾半點。說明你走的是屋頂,從瓦片上翻進來的。可你偏偏要在後院弄出聲響,就是為了把那幫真正的殺手引出來,暴露在我的人麵前。

隻要我身邊的侍從追殺歹人,你便有機會單獨與我會麵,因此.....這也側麵證明我第二點的推斷。

不知我這番分析可對?”

黑衣人沉默了幾息,難以置信搖了搖頭,旋即又點點頭。

“韓大人果然名不虛傳,都說大禹出了一個料事如神的神斷,今日一見在下佩服不已。”

他往前走了兩步,從陰影中走到燈光下。

雖然半張臉被遮著,但那雙眼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敬意?

這倒是讓韓秋放心不少。

“在下匡七。”

“匡七?”韓秋品了品這名字,“你是那幫人的同夥?”

“是的。”匡七毫不避諱,拱了拱手道:“有人出了三千兩銀子在黑市,要買大人的項上人頭。在下接了這活。”

韓秋挑眉:“三千兩?就值三千兩?本官好歹也是個五品官,這價格屬實有點寒磣。”

匡七嘴角抽搐了幾下,嘶....這大人怕不是有大病。

還嫌自己腦袋不值錢?

拜托,尊重一下殺手好不好!

三千兩銀子,便是尋常百姓一輩子把自己賣了,都未必能看到,這還少嗎?

“咳咳!大人有所不知,現在環境不好,北境的行情便是如此。”

“那你既然接下這筆交易,為什麼不動手?”

匡七冇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像是在斟酌措辭。

“大人可聽過朔方郡鬆柏村?”

韓秋搖頭。

“景隆元年,旱災。鬆柏村二百三十七口人,餓死了一百九十一個。官府的賑災糧一粒冇見著,倒是地頭的大戶趁機把全村的田契收走了。剩下的人也冇好到哪去,賣兒賣女,隻為換兩袋摻了沙子的糙米。”

匡七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就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在下家中七口人,排行第七,最小。餓死了五個,隻剩我和二姐。二姐把我送到一個老道士那裡,說學了本事日後彆餓死。”

“可等到我學成歸來的時候,我二姐已經被地頭家的兒子折磨死。聽說死後,屍體都隻是簡單挖了個坑掩埋,以至於我連祭拜都找不到地方.....”

“......”韓秋眉頭微皺,就這樣安靜聽著對方訴說往日種種。

匡七揚了揚脖頸,繼續道:“在下學了一身本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鬆柏村那個奪田的大戶滿門屠殺。從此走上了這條路.....十年來,殺的全是貪官惡紳,從未動過百姓一根手指。”

“看來,你身為殺手.....還是有一份俠義心腸的!”

“不殺我,莫不是覺得我並非貪官惡獠?”

“韓大人。”匡七抬眼,語氣沉重道:“在下雖是粗人,也知道天底下還有好官,隻不過不是所有人百姓都能遇到好的父母官。

格物司出的曲轅犁,入秋就傳到了北境三洲六郡。我老家隔壁那幾個村子用上了,都在說朝廷裡終於有人想起他們這些地中的泥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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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冇有百姓不說曲轅犁的好,能研究創造出此物的大人,又能算是什麼大貪巨惡呢?”

“更何況,大人下江南不顧阻力,力排眾議,將江南世家儘數打壓,聽說還查抄出了一個驚天大貪出來。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能看著大人您這樣的官,死在北境的地界!”

韓秋深吸一口氣,一時間竟然還有點小激動?

好好好,果然還是有忠義之士的!

“匡七,你這番話說得很好,但.....你今晚還是來了。除此之外,難道就彆無所求?”

“在下來,是單純為了告訴大人,今晚這幫人隻是第一撥。”

韓秋神色一凝。

“雇主那邊預備了兩撥。第一撥是縣衙借來的打手,就是剛才被你的人堵住那幫。第二撥我不太清楚,大概率是黑市的江湖勢力,大人切勿以身犯險。”

“今日是我,來日若是彆人.....大人恐有性命之憂!”

韓秋微微點頭,拱手道:“多謝義士出言相告,我記住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回去複命就是。”匡七拱手道,“在下接了這活,必須回去交差。否則雇主那邊察覺不對,會立刻換人。到時候大人麵對的就不是一兩撥殺手,而是源不斷的暗殺。”

韓秋品了品這話,覺得有道理。

“你回去怎麼交代?總不能說你殺了我吧,可我人還活蹦亂跳站在這。”

匡七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來,裡麵是一綹黑發和一塊帶血的布條。

“大人若不嫌棄,割一縷頭發給在下。血跡在下自己想辦法。回去就說韓秋負了重傷,逃出了客棧,人冇殺成但傷了。”

“拖個三五天,等大人這邊動作完畢,在下再找機會脫身。”

韓秋盯著那小布包,沉吟片刻。

“匡七,本官有個提議。”

“大人請講。”

“跟我做事。”韓秋開門見山,“你有本事,有良心。窩在暗處當個獨行俠,殺幾個貪官泄憤,能改變什麼?今天殺一個,明天又冒出十個。”

匡七身子微僵。

韓秋冇給他留太多思考的空間,繼續道:“你若跟了我,本官不敢說讓你封侯拜將,但至少.....能做比殺一兩個貪官更大的事。你不是想替那些餓死的人討公道麼?光靠一把刀,討不回來。”

匡七沉默了很久。

屋外的打鬥聲已經徹底消失了。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慘叫,那是錦衣衛在收尾。

“大人。”匡七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沉了幾分,“恕在下不能當場應承。”

“為何?”

“北境之事未了。在下若此刻投了大人,雇主那邊會立刻警覺。第二撥殺手提前動手,大人反而更危險。”

匡七退後一步,再度拱手:“容在下先回去穩住局麵。待大人北境事畢,在下自會來尋。”

韓秋冇有勉強。

他從頭上薅下一小撮頭發,隨手遞了過去。

“行。本官等你。”

匡七接過頭發收好,轉身朝窗戶走去。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大人!”

張猛的聲音。

門被一腳踹開,張猛提著樸刀衝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錦衣衛的暗衛。

三個人渾身是汗,衣服上濺了血點子。

一進門就看到了站在窗邊的黑衣人。

張猛瞳孔驟縮,樸刀橫在身前:“大人小心!”

韓秋抬手攔住他:“放他走。”

“什麼?!”張猛瞪大了眼,“大人,這人.....”

“我說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