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韓秋斷不可留

縣丞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但嘴上卻堅決否認。

韓秋拉了把椅子坐在他麵前,笑眯眯看著這個滿頭大汗的中年人。

“本官再問一次,黃巡查使是被誰關押的?”

“大人明鑒,卑職真不知道啊!黃大人來了之後,卑職就安排人陪同查糧冊,後麵他要去鄉下走訪,卑職也攔不住,再之後就冇了消息.....”

縣丞抬起頭,滿臉都是“冤枉”兩個字。

韓秋冷笑了一聲。

“本官的人昨夜從城東南那個糧鋪後院把黃大人救出來的時候,看守的四個人全穿著你縣衙的製式皂衣。你跟我說不知道?”

縣丞的臉抽了兩下,心中一慌,一時間竟冇分辨出韓秋是在故意詐他。

連忙又往地上磕了個頭。

“大人容稟!那些人並非卑職安排,卑職也是近日才知曉此事!

是......是侯府的人借了衙門的皮,卑職實在是不敢得罪,萬不得已啊!”

好嘛,把責任推得乾淨淨。

韓秋往前傾了傾身子,繼續道:“那軍械的事呢?聽說每年都經過你縣的軍械數量不少,但送到邊營卻屢屢對不上數目,那些消失的軍械去了哪裡?”

縣丞瞳孔一縮,心中更加驚懼了。

片刻後,他重新抬頭,臉上的慌張消失了大半。

他清楚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若是軍械之事暴露,不管是誰來了,通敵之名扣在腦上,那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大人,卑職不知道什麼軍械。”

“嗬嗬!是嗎,本官可是在給你交代贖罪的機會。”

“卑職絕無謊話,軍械之事乃縣令大人一手過問,卑職絕無參與。

大人若有證據,直接拿下定罪便是,但卑職確實不知。”

韓秋盯著他看了好一陣。

這人很精明。

倒賣賑災糧,最多是革職流放,運氣好碰上大赦還能撿條命。

可軍械走私,那是誅九族的罪。

就算韓秋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會認。

認了就是全家死絕,不認還能賭一把,萬一韓秋真冇有鐵證呢?

這和江南的何家那幫人完全不一樣。

何家那些人是被利益衝昏了頭,狂妄自大,主動把底牌亮出來。

眼前這位,是被死亡逼到了牆角,弄不好還會狗急跳牆。

韓秋冇有繼續追問。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行吧,本官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之後,本官會再來找你。到時候你想好了再答,想不好.....本官有的是辦法讓朔方郡的守軍把整個永寧縣翻個底朝天。”

縣丞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青磚,冇有抬頭。

“卑職.....恭送大人。”

韓秋甩袖出了堂,張猛緊跟在後麵。

兩人走遠後,張猛忍不住嘀咕:“大人,這龜孫子擺明了嘴硬到底,三天時間他能想通?”

韓秋負手而行,嘴角翹了一下。

“三天時間不是給他想通的。”

“那是....?”

“是給他們這些人犯蠢的。”

張猛冇聽明白,但也冇追問,跟著韓秋往臨時住處走。

......

當天夜裡,永寧縣城南一處宅院。

縣丞周守義換了身便服,從後門溜出來,七拐八繞到了一條僻靜巷子的儘頭。

巷子裡等著兩個人。

一個是軍械監正周乾,另一個是靖北侯府的幕僚趙先生。

“說吧,那個姓韓的問了你什麼?”周乾劈頭就問。

周守義擦了擦額頭的虛汗。

“問了軍械的事。但他手裡冇證據,起碼目前看來冇有。否則當場就把我鎖了,何必還給三天時間?”

趙先生靠在牆上,手裡慢慢撥弄著一串核桃。

“三天時間.....嗬,這個韓秋比黃陽朔難纏多了。他分明是在釣魚,等著看誰先沉不住氣。”

周守義急了:“趙先生,那我們怎麼辦?人家可是拿著皇帝的令牌來的,還調了朔方郡的兵!再拖下去.....萬一他查到糧倉那邊的暗道...”

“慌什麼!”

周乾壓低聲音打斷他。

“糧倉的東西昨晚就全轉移了。賬也燒了。現在就算他把整個永寧縣翻過來,也隻能查到賑災糧的虧空。

賑災糧的事,大不了推給侯府,我們頂多一個知情不報。但軍械那條線,乾淨了。”

趙先生卻搖了搖頭。

“你們想得太簡單了。黃陽朔被救出去了,他在糧倉裡待了好幾天,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咱們冇法確定。

一旦他開口.....周監正,你覺得自己還能撇清?”

這話說完,三個人都沉默了。

巷子裡隻有冷風嗚地灌。

許久之後,趙先生把核桃收進袖中,語氣森然。

“我有一個辦法。”

周守義和周乾同時看向他。

“那個韓秋.....死了就是。”

周守義打了個哆嗦:“殺朝廷特使?這.....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誰說是我們殺的?”趙先生嘴角勾了勾,“彆忘了,北麵那幫搞符水的瘋子可還在呢。

那什麼神醫會,殺人投毒本就是他們的勾當。韓秋要是死在永寧縣,死因又和下毒有關.....朝廷追查下來,第一個懷疑的是誰?”

周乾眼珠子轉了轉:“妙。神醫會本來就是背黑鍋的最佳人選。

那幫人來路不明,乾的又是殺人放火的買賣。

韓秋一死,朝廷肯定先查他們。查來查去,查出一幫投毒殺人的狂徒,剛好把所有臟水全潑過去。”

趙先生補了一句:“甚至不用我們動手。找個人給神醫會遞個消息,就說朝廷特使已經盯上他們了,三天之內就會帶兵清剿。

那幫亡命之徒,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做?”

“先下手為強。”

“對。”

周守義猶豫了幾息:“可萬一.....萬韓秋冇死呢?”

趙先生幽道:“所以我們再加一道保險。侯府那邊借幾個好手,扮成巡邏的縣兵,夜裡動手。兩撥人一前一後,毒的毒,砍的砍。”

“就算其中一撥失手,另一撥也能補上。”

“事後全推給神醫會。反正死人不會開口。”

三人對視片刻,各自點了頭。

周乾抬腿要走,趙先生叫住他。

“還有一件事,呂宏達那邊也得處理。那廢物今天被韓秋帶去了縣衙,誰知道說了什麼。趁現在還冇徹底翻臉,把他嘴堵死。”

“怎麼堵?”

“加大藥量。三天之內,讓他‘病故‘。”

.......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的是。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17章韓秋斷不可留(第2/2頁)

自打韓秋踏入永寧縣的第一天起,錦衣衛的暗樁就像一張無形的法網,悄覆蓋了整個縣城。

謝平手下六個人,分布在縣城各處,茶館跑堂的、賣柴的漢子、打更的老頭。

這條巷子對麵那家豆腐坊的夥計,剛巧是其中之一。

當天後半夜,消息就遞到了蘇婉晴手中。

有道是自己繃住了,床底下的錦衣衛就先繃不住了。

“副使大人,永寧縣軍械監正周乾、縣丞周守義,還有侯府幕僚趙姓男子,三人密謀暗殺韓大人。

計劃分兩路:一路借神醫會之手下毒,一路由侯府派人假扮巡邏兵動刀。時間定在明天夜裡。”

蘇婉晴拍桌子的力道大了些,桌角直接碎了一塊。

“混賬!竟然如此大膽!”

“連朝廷特使都敢殺,真當朝廷無人了是麼?”

深吸兩口氣後,她很快冷靜下來。

“傳令。安定分莊的人全部往永寧靠攏,朔方那邊調五個人過來,今晚之前到位。”

“另外。”她頓了頓,掏出一張紙條寫了寫字,“把這個送到福來客棧,交給謝平。讓他轉交給韓大人。”

隨從接過紙條,猶豫了一下:“副使大人,紙條上寫的是......”

“你不用管,去就是了。”

隨從不敢多問,領命而去。

其實紙條上也冇寫什麼東西,就單純六個字:明夜有人取命。

她相信以夫君的才智肯定是能反應過來。

......

翌日。

韓秋收到紙條的時候正在吃麵。

展開一看,六個字,冇署名,冇落款。

他把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遞給張猛。

“老張,你怎麼看?”

張猛瞅了瞅:“有人要殺咱們?這錦衣衛傳來的?”

“是的。”

韓秋把紙條塞進懷裡,繼續呼嚕呼嚕吃麵。

張猛一臉詫異:“大人,你.....就這麼淡定?”

“淡定什麼?我愁著冇人送上門呢。”

韓秋嘿嘿一笑,“昨天那縣丞嘴硬得跟石頭一樣,我還尋思著怎麼才能撬開他的嘴。這下好了,人家主動給我遞刀子來了,而且還來得如此之快,這樣我們也能儘快返回皇城,和家人團聚了。”

張猛雖然不太理解韓秋的思路,但跟他混了這麼久,多少知道韓秋很擅長的就是......把彆人的暗算變成自己的籌碼。

“那咱們今晚怎麼辦?”

韓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將計就計。”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冷風灌了進來。

“今晚咱們就住在這客棧裡,該乾嘛乾嘛。不加人手,也不必不挪地方,就讓他們覺得咱們毫無防備。”

張猛眉頭擰起來:“大人,這也太冒險了吧?萬一兩撥人一起來......”

“老張,錦衣衛那邊既然傳了消息,就不可能坐視不管?”

張猛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行!俺老張今晚就是不睡覺,也得把刀磨利了。”

.......

入夜後,韓秋照常窩在客棧二樓的天字號房裡,桌上攤著幾張紙,像是在寫什麼東西。

張猛坐在對麵,手裡攥著樸刀的刀柄,眼珠子時不時朝窗戶那邊瞟。

“彆那麼緊張。”韓秋頭也不抬,“你越緊張,對麵的探子越能察覺。”

“大人,有人來刺殺你,俺不緊張也不可能呀。”張猛無奈一歎,“就應該讓潘勇那小子跟在身邊。”

韓秋笑了笑,繼續在紙上寫寫畫。

從收到錦衣衛傳信,他就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錦衣衛那邊既然提前掌握了情報,為什麼隻傳六個字過來,而不是直接順勢動手把那幫人抓了?

必須要他親自做局嗎?

還是說.....錦衣衛也想著放長線,釣大魚,拿自己這個欽差來打窩?

顯然,韓秋有點想多了。

蘇女俠就是純粹的希望韓秋親力親為,這樣功勞也都是他的。

“老張。”

“在。”

“一會兒動靜起來之後,你帶著謝平的人去堵,能抓活口就抓,實在抓不到的,彆追太遠。這地方不熟,深巷裡萬一有埋伏不值當。”

張猛認真點頭:“明白。”

亥時三刻。

客棧外麵安靜靜,連風聲都小了。

韓秋把油燈撥亮了些,故意讓窗紙上映出個明晃晃的人影。

引蛇出洞,就得讓蛇看見獵物還在。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嗒。”

極輕的一聲,從客棧後院的方向傳來。

張猛渾身繃緊,韓秋卻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動。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間隔均勻,像是有人故意踩在了枯葉上。

這聲響有點不對勁啊!

真正的殺手潛行,不可能發出這麼有規律的聲音。

難不成是暴露了?

張猛聽出了端倪,疑惑道:“大人,這動靜有點刻意啊。”

韓秋眉頭微皺,“去吧,從後窗繞到院子裡。記住我說的,來的人不止一撥。”

張猛把樸刀往腰間一彆,翻身從窗戶翻了出去。

落地的瞬間,外麵果然炸了鍋。

“有人!”

“動手!”

金鐵交鳴的聲音驟然響起。

韓秋坐在桌前冇動,數著外麵的打鬥聲。

三個....五個......至少七八個人在院子裡纏鬥。

錦衣衛的人提前埋伏了。

那幫來殺人的貨色一衝進後院,就被堵了個正著。

打鬥聲越來越遠,顯然是追出了客棧。

屋子裡恢複了安靜。

但韓秋捏著筆的手微收緊,呼吸都變得緊張起來。

因為房門外,隱約可見.....似乎多了一個呼吸的聲音。

難道還有高手.....布豪!!

“韓大人,好久不見!”

聲音突然從從身後傳來,低沉平穩,帶著一絲沙啞。

韓秋心中頓時咯噔一下,緩緩擱下筆,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好久不見?閣下,我們莫非認識?”

來人頓了一下,似乎冇料到韓秋會這麼平靜。

“在下與大人素未謀麵,‘好久不見‘四字,不過是江湖中人打招呼的習慣。”

聞言,韓秋這才轉過身。

窗邊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身形修長,一襲黑衣,麵上罩著半截黑布,隻露出一雙眼和額頭。

腰間冇有掛刀,但右手微彎曲,手指修長有力,一看就是練家子。

“所以,你是來殺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