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篩選種子
美好的一天當然是從耍官威開始。
沈清照一大早去了叔父那邊,韓秋自然而然要來格物司打卡簽到。
雖然古代冇有什麼打卡簽到的概念,但總得經常在後院露個臉,免得有人說自己玩忽職守。
暖棚內,韓秋正蹲在一排木槽前。
木槽中鋪著半尺厚的泥土,剛冒出的冬麥苗隻有一指高。
旁邊放著幾隻陶盆,分彆裝著草木灰、腐熟糞肥和碾碎後的炭渣。
張守正的一名弟子拿著木片,按韓秋說的份量往土裡混。
“韓大人,草木灰可肥田,這個在我們農家要記已有記載。”
“可您說的什麼鉀.....鉀肥,到底是何物?難道比草木焚灰還要有奇效?”
韓秋抓起一把草木灰,在手心揉開。
“其實,名字的問題你們不用糾結,可以將其理解成土裡的養分。”
“莊稼生長,要從土中取東西。連種幾年,土地中的養分被吸收,地力自然而然就會越來越弱。”
“傳統意義上的糞肥的確能補一部分,草木灰也能補一部分。”
那弟子似懂非懂點點頭,就聽韓秋話鋒一轉,看向他道:“可草木灰年年施用,為何收成非但冇有提高,反而同樣會出現地力衰竭的問題呢?”
“這.....”弟子思索了片刻,認真道:“先生說,是因為地補過剩,就像是陰盛陽衰一樣。”
“嗯,是這個道理,但不夠準確......這個準備不單單是你說的理由,還有一點.....那就是冇有定量對照研究過。”
“啊?”
韓秋把手上的灰拍乾淨,指向三塊木槽。
“你們看,這邊隻用腐熟糞肥,中間混草木灰,最右邊什麼都不用。”
“種同一批麥種,每日澆同樣多的水,棚中溫度也保持一致。”
“一個月後看哪邊長得最好。等成熟後,再看麥穗的數量和籽粒。”
“不能隻憑感覺的多少,得把差彆擺出來。”
旁邊記錄的文書立即把這些話寫進試驗冊。
張守正的弟子卻又犯了難。
“大人,這草木灰加多少才合適?”
“簡單分組即可。”
韓秋起身走到另一排木槽前。
“這一組,每槽分彆加半斤、一斤、一斤半。多了燒根,少了效果不明顯。先找到合適的範圍,再拿到田裡試種。”
“切記,土地上任何新的嘗試,都不能一上來就讓百姓大麵積跟著用。”
“萬一判斷錯了,損失的是人家來年的口糧。試驗田,其核心本質就是用最小的代價,來總結出最寶貴的經驗。”
“張老先生的研究方法很巧妙不假,但可控製的變量冇有達到絕對的統一。南北氣節的差異,從中還要模擬出不同環境下,不同環境因素對種子的影響。”
“有的地方水多,有的地方水少,挑選出適應的種子,便可因地製宜。”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韓秋身上給人的感覺,好像什麼都懂。
暖棚內的幾名工匠和農家弟子,聽得是連連點頭。
有些觀點,甚至是張守正都從來冇有提出來的。
韓秋這幾日反複強調的就是試驗。
過去改良農具或農法,大多是匠人憑經驗調整。做出來好用便留下,不好用就丟掉。
可具體哪裡好,哪裡出了問題,往往說不清。
韓秋讓他們把每一次材料用量、溫度、澆水次數都記下來。
一輪不行就換一組,直到找出能重複使用的辦法。
一名工匠蹲在蜂窩煤爐旁,抬頭詢問。
“大人,昨夜棚中溫度降了不少,添了十塊煤才穩住。若以後大麵積建棚,這煤怕是費得很。”
“那是自然.....”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37章篩選種子(第2/2頁)
韓秋掀開爐口,看了看裡麵的火。
“暖棚隻能先用來培育種子、種些價值高的菜蔬,不能直接拿來種大片糧食。”
“一畝田蓋棚,光材料和煤錢就得把人吃窮。”
“所以,冬麥試驗最終目的,也隻是觀察種子,篩選種子。”
一名農家子弟讚同道:“大人所言有理,我們將種子全部篩選出來,等開春後,把挑出來的種子再拿去田中種。”
“如此反複幾代,興許能選出更耐寒、收成更好的麥種。”
“可....這要用多久?”
“三年,五年,十年,都有可能。”
“這麼久?”
“嗐!種田哪有一步登天的!”
“哎!也有道理......”
眾人議論紛紛,都笑了出來。
就在這時,陳阿貴從外麵掀開厚布簾,興衝衝跑了進來。
“大人,禦膳房送來的那隻羊已經到了!”
“這麼快?”韓秋一臉驚訝。
就在不久前,宮內有人傳話,說是皇帝口諭讓禦膳房那邊送隻羊過來,給所有人改善改善夥食。
本以為怎麼也得等到下午,宮內規矩繁多,尤其是吃食方麵,流程把關比較嚴格。
冇想到速度倒是挺快,距離傳話過去好像還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陳阿貴搓了搓手,“大人,屬下瞧著那羊得有六十多斤,還是草原那邊弄來的。”
“您看中午怎麼吃?燉一半,烤一半?”
旁邊幾個工匠全豎起了耳朵。
格物司的夥食不差,米麵肉三餐起碼能吃到一餐。
但牛、羊這種稀罕物,可不是天天有的,尤其是現在這個季節。
韓秋想了想,“這樣吧。天氣比較冷,乾脆做隻烤全羊。羊雜煮湯,再切些肉做串,諸位覺得如何?”
“好!”
“俺聽大人的!”
“大人說怎麼吃,咱們就怎麼吃!”
“對!”
眾人很是興奮。
陳阿貴見眾人意見統一,點點頭就準備安排下去。
“先彆急阿貴,潘勇那小子呢?”
“呃.....屬下來的時候,潘衛隊似乎在前院整理庫房。”
“傳我命令,現在讓他去奇物齋一趟,把那邊準備的孜然、椒粉都取來。”
“另外從東興酒樓取兩壇陳酒,今日忙完手頭上的事,大家一起吃喝個儘興。”
暖棚裡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
就在此時,布簾外也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好誒,吃烤羊!”
韓秋怔了下,聽著有點耳熟,轉過頭。
李楚寧已經掀開簾子鑽了進來。
她今日穿著朱紅色夾襖,外罩白色披風,頭上束了簡單的發髻,一改往日的清素。
漂亮的就像是個精致娃娃,看得韓秋都一愣一愣。
不對.....這、這如果冇看錯,應該是屬於宮內裝扮,公主裝?
隨後另一道人影出現了,正是熟悉的串門老大爺,李玄徽.....
李玄徽站在李楚寧身後,一身深青常服,手裡拎著琉璃製式暖爐,天工院特彆打造的。
方便攜帶,但仍舊需要註意彆被燙傷。
韓秋呼吸一滯,下意識便要跪下。
李玄徽抬手往下壓了壓,隨後指了指周圍忙碌的工匠。
意思很明白,讓他彆聲張。
格物司裡有幾個人見過李玄徽,平日隻當他是宮中一位姓李的老大人。
至於具體官職,冇人敢多打聽,李玄徽也不想自己的到來,讓這些人壓力大。
畢竟格物司,現在就是個香餑餑,指望著這幫人再研究一些能夠造福社稷的奇物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