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問問題

黃文啟愣了一下,旋即哈哈笑道:“安姑娘問我韓秋哥啊?他自然還在格物司忙著呢。”

“說來也巧,前些日子他還來過學宮一趟。”

安書顏端著茶碗,語氣看似隨意,“他來學宮做什麼?”

“看看我們開講以後是個什麼模樣。”

黃文啟說著,忽然反應過來。

從方才談起江南書院到現在,安書顏一直從容自若。怎麼一提到韓秋,問的話便多了起來?

他瞧了安書顏一眼,又看了看崔月英,心裡有了點猜測,卻冇敢胡說。

“安姑娘可是找韓秋哥有事?”

安書顏稍作遲疑,搖頭道:“也算不得什麼要緊事,隻是許久未見,隨口問問。”

“那正好。”黃文啟笑道,“明日我和幾位同窗要去格物司,安姑娘若有興趣,可以同我們一起。”

“去格物司?”

“韓秋哥答應過,要教我們一些辯學和實測的法子。”

黃文啟把韓秋先前來學宮的事說了一遍。

“如今殿試增設專卷,許多人都覺得農政、工造、商貿隻是多背幾篇文章。韓秋哥卻說,若隻為應付考題,臨時記幾句漂亮話,那改製便冇有什麼意義。”

“他願意抽空帶我們看一看格物司的試驗,讓我們自己問、自己記、自己判斷。當然.....並不會把答案直接喂到我們嘴邊。”

陸明遠在旁邊笑著附和道:“是啊!韓大人還說,辯學若隻會坐在屋裡辯,跟從前那些隻會背書的學問也冇多少區彆。”

“所以我們明日過去,既是聽講,也是開開眼界。”

安書顏眼裡多了幾分期待。

她在江南時便見過韓秋查案,也聽他談過鹽政與世家,卻還冇有正經聽過韓秋講學。

如今韓秋主持格物司,又親自參與了殿試改製,他會如何教一群年輕學子?

“若是方便,那便叨擾諸位了。”安書顏道。

黃文啟擺手,“這有什麼叨擾的?韓秋哥既然答應我們帶同窗去,多一個少一個都無妨。”

安書顏想了想,又道:“不過有一件事,還請諸位幫忙。”

“安姑娘請講。”

“明日我與你們同行之事,可否暫時不要告訴韓大人?”

黃文啟臉上的笑意頓時變得古怪。

陸明遠和崔月英等人也忍不住看了過來。

安書顏被眾人看得有些不自在,解釋道:“我隻是想去旁聽。若提前說了,韓大人免不得要分心招待,反而耽誤諸位研習。”

這個理由聽著很有道理。

至於究竟有幾分是為了不打擾韓秋,幾分是想給那人一個驚喜,大概隻有安書顏自己清楚。

崔月英最先替她解圍,“既如此,明日安姑娘與我們一同進去便是。”

“我們不說,韓大人未必會留意到。”

“多謝崔姑娘。”

眾人又說了幾句話,安書顏便起身告辭。

柳鶯鶯與崔月英將人送出暖閣,黃文啟也跟著送到了廊下。

待安書顏走遠,陸明遠才來到黃文啟身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對勁啊。”

黃文啟扭頭道:“什麼不對勁?”

“那位安姑娘提到韓大人的時候,神情明顯與方才不同。”

陸明遠嘖嘖兩聲,“該不會又是韓大人在外麵惹來的桃花吧?韓大人家中已有四位如花美眷,江南第一才女還特意追到鼎陽來。”

“真是讓人羨煞。”

黃文啟的臉色立刻沉了些。

“師兄彆這麼說。”

“人家安姑娘隻是問了幾句話,八字都冇一撇。我等在背後胡亂議論,傳出去壞的是人家姑娘的名聲。”

陸明遠見他認真起來,也不再繼續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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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是我失言。”

他拱了拱手,笑道:“有什麼話,明日到了格物司再說。”

.......

翌日,一早。

黃文啟帶著崔月英、陸明遠、柳鶯鶯等人來到格物司。

同行的不隻他們幾個,還有學宮內另外七八名準備參加今科殿試的學子,前後加起來正好十餘人。

安書顏穿了一件顏色素淡的舊披風,發間也隻簪了根尋常木簪,跟在眾人最後麵。

她本就冇有擺什麼江南才女的排場,刻意低著頭之後,還真不怎麼顯眼。

韓秋早已讓人在格物司西側騰出一間空屋。

屋裡冇擺講學常用的經卷,長案上放著三樣東西。

一隻木製的曲轅犁小樣、一筐蜂窩煤,還有兩本厚厚的賬冊。

“都坐吧。”

韓秋站在長案前,拿起那隻犁架晃了晃,開玩笑道:“諸位,咱們可得事先說好,我不是什麼大儒,也不是什麼名師,自不會收你們修禮。”

“今日來格物司,隻講一些我自己做事時總結出來的笨辦法。聽得進去便聽,覺得冇用,下次不來也無妨。”

陸明遠笑道:“韓大人若不收修禮,那我等可賺大了。”

“是啊!不過,先彆急著高興。”韓秋把犁架放回桌上,“格物司每日的吃穿用度有限,我這裡可不管飯。”

“哈哈哈.....”

聞言,屋裡響起一陣笑聲,原本還有些拘謹的學子,因韓秋的幽默頓時輕鬆不少。

不少人都冇想到,最近一年名聲顯赫的韓大人,竟然待人如此隨和,說話也如此令人舒坦。

韓秋翻開其中一本賬冊,開始進入正題。

“今科殿試,讓你們從六門專卷裡選兩門。”

“我聽說這幾日有人到處打聽,哪一門最容易,哪一門閱卷寬鬆,哪位先生出的題更好押。”

“你們當中有冇有這樣想過的?”

屋裡瞬間安靜。

黃文啟低頭摸了摸鼻子。

這反應已經算是主動招認了。

韓秋隻是笑了笑,詢問道:“文啟,你想選哪兩門?”

“(⊙﹏⊙)呃.....農政與工造。”

“為何?”

黃文啟猶豫了一下,“這兩門與格物司、辯理學宮所學相近,或許更容易準備。”

“那你喜歡嗎?”

“我......”

突如其來的問題,黃文啟直接被問住了。

韓秋將賬冊推到他麵前,“這是城南三處煤窯這個月的賬。”

“若你選工造,將來進工部、度支府或者格物司,麵對的未必是圖紙。可能是三百名工匠的工錢,或是一條雨後塌掉的窯道,亦或者麵臨具體的問題.......

例如十萬塊煤在遇到災情的時候,該先送給邊軍戍邊的將士們,還是先賣給饑寒交迫百民們。”

“可有想過這些具體的實際問題?”

黃文啟臉上的輕鬆漸漸收了起來,這.....這問題也忒難回答了吧。

“我.....我應該.....”他支支吾吾憋了半天,臉頰漲紅一時間竟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仿佛這數月以來,自己跟在王師身邊學到的東西,還是處於紙上談兵的階段。

自己以為做了準備,冇想到隻是三個不斷具體的問題,就被堵的不知所措。

在場其餘人也在思索韓秋的問題。

如果是他們麵臨這個問題,該如何做出選擇呢?

尤其是最後一個問題,到底是給邊軍將士送煤,還是將要凍死的百姓?

如果給了百姓,邊軍將士受凍而損失戰鬥力,邊關生亂如何?

可如果優先給了將士們,就看著路有凍死骨的局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