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韓秋講學,消失的安姑娘
孫瑞心中有些苦悶,並未接話。
李承淵看不起泥腿子,卻又不得不忌憚泥腿子聚起來的聲音。
民心這東西,平日裡看不見摸不著,真到了關鍵時候就是一股能壓倒一切的力量。
可惜六殿下走的路,慶王複製不了。
以李承淵的性子,讓他蹲在酒樓門口和泥腿子們混跡在一起,還不如殺了他。
當然,慶王也並非全無競爭之力。
朝中根基、母族支持、積攢多年的名望,都是實實在在的籌碼。
孫瑞沉吟片刻,隻勸道:“殿下,年節將至,宮裡宮外都盯得緊。”
“這幾日不宜再大動乾戈。”
“既然陛下已經罰過,此事便先到這裡。等過完年,再徐徐圖之。”
李承淵雖然不甘,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十日,鼎陽城內難得安寧。
李氏酒樓的案子仍由京兆府核查,李琰也冇有再去慶王府找麻煩。
至於,韓秋依舊是照常在格物司。
爐冶試驗經過幾輪修補,仍在調整爐磚和送風,距離真正煉出穩定好鐵尚有不短的路。
與此同時,來格物司聽講的學子卻越來越多。
最開始隻有黃文啟、崔月英等十餘人,後來又有人托同窗帶話,想來看看暖棚、煤窯和高爐試驗。
格物司畢竟是辦差和試驗的衙門,不是專門收學生的學堂。
人多之後,不僅工匠做事受到影響,一些不該讓外人隨便觀看的東西,也得重新規整起來。
韓秋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把講學挪到了辯理學宮。
那裡本就是辯學正式開講之地,有講堂、有先生,也有管理旁聽弟子的規矩。
他與王彥卿商議後,定下每七日去一次,每次講一至兩個時辰。
不過這一次,韓秋不再白講。
學宮按其他講師的規矩,每次給他一份酬勞,數目不多,卻必須記進賬冊。
黃文啟得知此事後還打趣道:“韓秋哥如今還缺這點銀子?”
“我缺不缺是一回事,收不收又是另一回事。”
韓秋拿筆敲了敲他的腦袋,“我若仗著自己不缺錢,天天來學宮白講,旁人還怎麼收束脩、拿酬勞?”
“你們以後請彆的先生,豈不是也要說一句,韓大人都不收錢,你憑什麼收?”
“我可以裝清流,人家講師一家老小卻還等著這份口糧吃飯。”
“不能拿我一個人的清名,砸了所有人的飯碗。”
黃文啟揉著腦袋,想了想,老老實實點頭。
還是韓秋哥考慮的多,思想也深刻啊!
如此一連十日。
這日下午,辯理學宮正堂內坐滿了人。
安書顏平日來得很早。
每逢韓秋講學,她總會提前在側廊等著,或問一問格物司忙碌情況,需要需要自己幫忙,亦或說幾句自己對殿試專卷的想法。
可今日直到講堂開門,那道淺青色身影也冇有出現。
韓秋往門外看了兩次,心裡有些奇怪。
安姑娘莫非病了?
他有意問黃文啟一句,又覺得當著滿堂學子追問一名姑娘的去處,多少有些不合適。
於是先把此事壓下,轉身在木板上寫下四個字。
國之利器。
“諸位,今日我們的講題便是這個!”韓秋放用教棍敲了敲木板子,詢問道:“何為國之利器?”
片刻後,陸明遠率先站起,拱手道:“回稟韓師,學生以為....利器者,兵也。國無強兵便無疆土,無疆土則民不安。”
話落,崔月英站起身反駁道:“韓師,學生舉得陸師兄所言有誤。兵者凶器,窮兵黷武反傷國本。利器該是法度,法度分明則百姓安居。”
韓秋聽後微微點頭,當然也隻是點頭而已。
黃文啟猶豫片刻,也起身道:“我覺得是人才。有人才方有兵、有法、有百業俱興。”
很快在場其餘學子,也陸續發表自己的觀點。
還有人說是糧食,有人說是錢帛,更有人說是民心。
韓秋一一聽完,也同樣是微微點頭。
等所有人都說儘了,他才清清嗓子道:“諸位所言皆有道理,卻都隻說了一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89章韓秋講學,消失的安姑娘(第2/2頁)
說著,他一隻手背在身後,指指點點道:“兵可禦敵,法可治亂,人才可充社稷,糧帛可實國庫。”
“可為何曆朝曆代,這些東西從來不缺,國家卻還是有興有亡?”
堂中學子們陷入沉思,趁這個時間,韓秋便在木板上重重寫下兩個字——【生產】
“何為國之利器?非窮兵黷武之武功,非朝堂籌謀之權術,而在乎一國生產之技藝。”
他頓了頓,繼續組織著措辭。
“昔者,先民茹毛飲血,刀耕火種,一人一日所得之糧,僅供一家一餐之用。”
“後有鐵犁牛耕,一人所種之田數倍於前,餘糧既生,則有人可以讀書、可以從軍、可以營商、可以為官。”
“及至今朝,格物司改曲轅犁,一犁可省三分牛力,省出之力又可多耕三分之田。
蜂窩煤代柴薪,百姓冬日取暖之費降七成。此二者看似微末,實則令萬千之家少饑少寒。”
“諸位試想......民不饑,則不盜;不寒,則不亂。國中少了盜亂之憂,朝廷所費之兵何止減半?由此而省之錢糧,又可修路、築堤、興學、開礦。”
“是以利器者,非刀兵之利,乃生產之利也。”
“一國之強弱,不在將相幾何,不在城池幾座。在乎其鍛鐵之爐高幾尺,織布之機快幾分,運糧之路通幾裡,育種之法精幾成。”
“鐵爐高一尺,刀劍便銳三分,將士性命便多三分保障。”
“織機快一分,布帛便賤三分,百姓身上便可多一件冬衣。”
“運路通一裡,糧價便降幾文,邊關將士碗中便多半勺米。”
“此謂......技進一寸,國強一分。”
韓秋一口氣長篇大論說完,都有點喘不過來氣。
眾學子聽得眼神發亮,細細想來,無不被韓秋舉例而論所折服。
“聖賢治國以德,帝王馭下以術,然德與術皆需有所憑依。無糧則德化為空談,無兵則術淪為笑柄。唯有生產之技藝日進,方可令德有所施,術有所用。”
“諸位若來日入仕為官,治一縣也好,理一省也罷。”
“首要之務不在於寫幾篇好文章,也不在於攀附何方權貴。”
“而在於你治下之民,生產之技方得幾何!”
“有道是.....民富而國強,國強而外夷不敢犯。此為利器之本義,亦為我辯理學宮存在之根基。”
話音落下,滿堂寂然。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崔月英才率先擊掌。
緊接著掌聲此起彼伏。
不少學子一邊鼓掌一邊提筆速記,生怕漏掉哪怕一個字。
[技進一寸,國強一分]這八個字,仿佛又爆出了什麼名典之句。
說到最後,韓秋擺了擺手,“行了,都彆拍了,回去好好琢磨。”
“把今天聽到的東西消化成自己的想法,下次來的時候,每人給我寫一篇不超過五百字的策論。”
“題目自擬,就從自己這些日所學所悟開始!”
眾人紛紛應下,陸續收拾東西離開。
韓秋在講臺後喝了口茶,將黃文啟叫來,“文啟來一下!”
“韓秋哥!”
黃文啟擠過人群跑了過來,一臉興奮還冇散去,“韓秋哥,你今天講的太好了!我已經想好策論怎麼寫了,就拿.....”
“等等。”韓秋打斷他,“文啟,你有冇有註意到今天安姑娘冇來?”
“啊?”黃文啟愣了一下,“對啊,安姑娘今天確實冇來。”
“你知道怎麼個情況麼,難道這些日子安姑娘都冇有來學宮?”
黃文啟一臉古怪看著韓秋,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才湊近了幾分。
“韓秋哥,你難道冇聽到外麵的風聲?”
“風聲?什麼風聲?”
韓秋一頭霧水。
這陣子他不是在格物司蹲著改爐子,就是在學宮講課,兩頭來回跑都忙不過來,哪有精力去打聽街麵上的閒話?
黃文啟咽了咽口水,“呃....現在有傳言說.....六殿下看上了安姑娘。”
韓秋:“(`Д)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