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工部、戶部準備使絆子
接下來就是想辦法提高高爐產量,或者說擴產之事。
皇帝金口一開,一萬把破軍刀,月內交付,光靠格物司這麼一口爐子,可完全不夠用。
最主要的是缺人手,一把刀要經過反複的折疊鍛打、淬火、開刃,工序繁多.....
哪怕是流水線的集成方式,也需要大量的人手。
一萬把刀隻是一個起步,彆忘了全國各地有多少軍士?
光是北境就不下二十萬人,朝廷是不可能做那種厚此薄彼之事。
擴產無疑是必由之路。
多建爐子、多招匠人、多備耐火磚和蜂窩煤,場地、物料反倒成了需要花心思的大問題。
韓秋連夜擬了一份擴產方案,第二天一早便遞進了宮中。
方案也很簡單,就是在格物司現有的場地基礎上,再建六座高爐,同時擴建鍛造區和淬火區。
人手方麵自是從京畿之地輻射周邊的所有鐵匠坊,征調熟練匠人,待遇可按格物司下屬標準發放。
前提是在不破壞市場行情的前提下,畢竟朝廷現在也缺錢。
韓秋願意給到格物司這幫老人豐厚的待遇,無非是看中了對方作為原始精英,還是從成千上百人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精乾之才。
因此這些人工錢多一些自然冇有問題。
至於那些純粹是過來討手工幫忙的人,自是不可能和趙鐵匠他們工資待遇相同。
李玄徽對格物司那邊的要求,隻要是合理的,批得向來很快。
當天下午旨意便到了戶部與工部那邊,大意也隻有一句話,戶部撥銀,工部協辦,格物司主導,一個月內完成首批軍刀交付,三個月內裝備十萬大軍。
戶部尚書楊鶴年接到旨意,坐在衙署中翻著年終賬冊,就已經夠頭疼了。
按照陛下的意思,先前撥付的十萬兩銀子根本就不夠用。
六座高爐,那可是六座呀!
光是選場地,起碼就要選不下六處。
京畿之地向來是寸土寸金,這讓他們上哪邊選地去?
“來人,把今年格物司那邊的撥款明細給本官調出來。”
不到半炷香時間,一摞厚厚的賬冊便擺在了案頭。
楊鶴年翻了幾頁,臉色越發難看。
蜂窩煤窯改造三萬兩,暖棚搭建及種子培育二萬兩,高爐煉鐵試驗四萬兩,匠人薪俸及雜項開支五千兩,格物司場地及器械采買八萬兩。
這林林總總加起來,光是格物司一年,一個司就花了將近五十萬兩白銀。
五十萬兩啊,要知道戶部一整年可支配的銀兩,不說流動的,滿打滿算也就五百萬來萬,格物司一家就吃掉了十分之一。
全國上上下下多少衙署部門都討著要錢,皇帝爺真是一點不考慮現實難處。
楊鶴年攥著賬冊,咬牙道:“這個該死的崔呈秀,貪汙舞墨,平白留下那麼大的虧空,他倒是被滿門抄斬了,本官後麵的工作要如何做?”
“區區一個格物司,鐵匠的月俸八兩銀子,比六部一些主事還要高,這叫什麼事啊?”
旁邊的戶部左侍郎趙明德也跟著歎口氣道:“大人,我可聽說,他們那個領頭的杜青山月俸十二兩銀子,比咱們當中很多郎中都要高出一截。”
“哼,一群泥腿子打鐵的,比拿著筆讀了一輩子書的正經官員拿得還多,天底下哪有這個道理!”
“大人,這事歸根結底還是韓大人那邊定的薪俸標準,什麼多勞多得,完全不走吏部的俸祿體係,人家自己定價,咱們也插不上手啊。”
“插不上手嗎?”楊鶴年背負雙手,目光悠然,“這次陛下可說了,戶部撥銀,工部協辦。協辦二字可冇說格物司能獨攬。”
左侍郎趙明德愣了下:“大人的意思是……”
“走,我們去工部找崔大人去。”
工部屬衙,崔琰坐於正堂上首,臉拉得比驢還要長。
天工院可是他們工部立足朝堂的門麵,大禹全境的軍械鍛造、器具製作、城防工程,曆來都是由天工院統管。
天工院每年從兵部拿到的軍械訂單,少說也得值個三四十萬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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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錢看著是給天工院的,實際上經過層層轉手,工部上下多少都能沾點光,通俗易懂就是撈油水,各處都已經是心照不宣的事實。
現在倒好,格物司一把破京刀,當場把天工院的招牌砸了個稀碎。
就在此時,衙署內下吏來報:“崔大人,戶部楊大人求見。”
崔琰抬起頭:“請進來。”
楊鶴年帶著趙明德邁步而入。
雙方落座,品著小茶水,互相恭維了幾句,便進入正題。
楊鶴年率先開口道:“崔大人啊,那十萬把破軍刀的事,你怎麼看?”
崔琰哼了一聲:“還能怎麼看?韓秋那小子在陛下麵前出儘了風頭,我天工院的臉皮都被他踩在了腳底下,工部上下顏麵掃地,又待如何?”
“是啊,”楊鶴年放下茶碗,語氣唏噓道:“可陛下旨意已經下達,由咱們兩部協辦處理。既然是協辦,本官倒是覺得有很多種辦法來挽回頹勢。”
崔琰挑了挑眉:“哦?楊大人莫不是有什麼好主意?”
“格物司要擴產,接下來就得大範圍在京畿之地尋找新場地,建造新爐。”
“宮城裡麵地方就那麼大,他總不能把整個工部後院都霸占了。”
“既如此,就得往外擴。往外擴就需要買地、批地、建房。而地從何而來?還不是由我們戶部來管轄。至於批文誰簽,自然是你們工部帶頭牽辦。”
聞言,崔琰瞬間來了精神,身子不由自主往前探了探:“楊大人,你的意思不會是想從那批地上入手吧?”
楊鶴年會心一笑,臉上閃過一抹玩味,開口道:“本官記得城東坊市那一片,緊挨著天工院的空地,本就是工部名下的官地。格物司要擴建,這塊地倒是合適得緊呐。但是嘛.....”
他說著,右手敲了敲茶案,“本官覺得這塊地的價格嘛,可以重新估一估。”
聞言,崔琰瞳孔微縮,立馬心領神會:“抬價格?”
說著是暗示重估,不就是想讓戶部抬價?
這一個處理不好,驚動聖上,指不定要出事的,再說他們工部可冇有那麼大的膽量去折騰了。
楊鶴年自是看出了對方的顧慮:“崔大人不必擔憂,年前城東地價就已漲了一波,官地參照民間交易價格進行評估,自然也算合情合理合法。”
“我是戶部尚書,官地買辦的解釋權在我這.....”
“再者擴建場地不光是有地就行,像所需支用的磚石、木料、人工,哪一樣不需要花錢?”
“這些物料的采買,按規矩走也需要走你們工部的渠道,價格嘛....還不是崔大人說得算。”
崔琰略作思索,片刻後點了點頭。
這倒也是,物料價格受於市價波動而漲,又不是他們工部一張嘴就能落定的。
近來城中大興土木,磚石木料供不應求,漲個三五成倒也說得過去。
再說了,批錢這一塊還是他們戶部的人來經手,他們工部也隻是打一個條子,批條子又不在自己這邊。
就算後麵流程上出了問題,也可以讓戶部來兜底。
崔琰自從坐上了工部尚書這個位置,就可謂是如履薄冰。
自從韓秋這小子嶄露頭角之後,瞧瞧工部換了多少個尚書。
先是陳瑾,後是陳守拙,結果因為江南一案,陳家整個家族搭了進去。
再到上一任工部尚書崔延年,就是因為於公不利,被打上了惰政懶政的標簽,一句話就讓他告老還鄉了。
要不然自己也不可能從侍郎位置頂上,坐上尚書的位置。
結果現在韓秋這個小小的五品主事還在步步緊逼,再這麼下去,自己這個工部尚書的位置都得給他讓出來了。
如果不能做出成績,搶占主動權,讓皇帝意識到自己的作用,早晚會成為韓秋的踏腳石。
這怎麼能允許呢?!
自己辛辛苦苦熬資曆,熬了大半輩子,憑什麼給一個二十歲不到的毛頭小子鋪路?
他不甘心,或者說.....冇有哪個官員會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