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三策
李承淵好奇接過他遞來的東西,仔細打量著裡麵內容。
字跡還算工整,入眼便是“入席坐桌”四字。
錢觀瀾負手而立,開口道:“殿下,據我所知,鹽商行份額雖已被七家家主口頭認下,並無正式締結契約,甚至連繳銀都冇有完成。
更要緊的是,十大皇商如今隻剩八家,還空著兩把椅子。”
“六殿下當日宣布,允許在座皇商舉薦新人填補空缺。殿下可曾想過,這兩把椅子才是整盤棋裡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李承淵若有所思想著,目光如炬直視著他,似乎明白他想表達的意思。
“繼續。”
“潘氏、蘇家,乃至高家,目前都隻是口頭應下份額,態度算不上堅定。
尤其是潘宏達此人,昨日散會後便自顧自來到殿下這邊,無外乎是想兩頭下註。奈何殿下並未在府中,否則這絕對是一個好機會。”
隨後,錢觀瀾又上前一步,朗聲開口道:“草民建議,殿下通過潘氏等人的渠道,舉薦兩家表麵中立的商號入席。
這兩家不必與慶王府有任何明麵往來,甚至可以是真正做生意的乾淨鋪麵,隻需在關鍵時候聽從殿下調度。”
孫瑞忍不住插話道:“可六殿下和韓秋擬定的章程裡,份額分配由行長拍板,換句話說,就是由六殿下一人做主,咱們舉薦的人能過得了審?”
還真不是他故意找茬,這個錢觀瀾來說來說去,這些建議自己身為謀士又不是想不到。
如果能安插自己的人手進去,他早就自己辦了。
還輪得到你在這裡故弄玄虛?
錢觀瀾看了他一眼,不急不慢道:“不錯,拍板決議權確實在六殿下手中。但彆忘了,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章程規矩。
新皇商總歸是要由皇商舉薦,行長隻是做最終裁定,為什麼不能從皇商入手呢?
就如潘氏若舉薦一家資曆清白、實力足夠的商號,六殿下總不能無緣無故駁回,否則便是自己壞了自己定下的規矩。”
說罷,謝觀瀾又故作高深,雙手背在身後。
“殿下,草民想說的是,真正高明的爭法,並非一概而論的閒桌子,而是在對方既定的規矩中,合法的坐上桌,以己之矛攻彼之盾。
世上利益分分合合,無外乎得到自己想要的。
鹽商行中未必全都信服於六殿下,隻要我們能得到商行中的兩張引子,便能掌握六殿下的一舉一動。
若是讓六殿下將鹽商行發展下去,如此大的一項功績在手,對於殿下來說,絕對是不利的。”
李承淵聽後微微點頭。
這番話推心置腹,雖然冇什麼大道理和好計策可言,確實如現在境界所言。
若是讓老六把鹽商行做大做強.....
要知道那可是十大皇商啊,相當於掌控了大半個江南氏族的經濟命脈。
若是讓老六錢權到手,自己恐怕就要被動了。
這般想著,他目光下移,繼續看紙張上的第二策。
第二策,問章程。
簡簡單單三個字,又看得人一頭霧水。
錢觀瀾見狀連忙開口道:“殿下可知黃文啟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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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有點印象,此人應該是皇城司一位百戶的兒子吧?
那位黃百戶倒是聽父皇提及過,是個不錯的乾吏。”
李承淵指尖一頓,抬眼道:“此人怎麼了?”
“黃文啟去年秋天才中秀才,按舊製,下一步該參加鄉試考舉人,再經會試取得貢士資格,最後才有資格參加殿試。”
錢觀瀾語氣微沉,“可如今滿鼎陽城都在傳,辯理學宮的學子,大多數人來年開春便會參與殿試,其中自然包括這黃文啟。”
李承淵靠向椅背,手指輕敲扶手。
“你的意思是,這位黃百戶的兒子不夠資格?”
“草民的意思是,夠不夠資格,要看規矩怎麼寫。
可問題恰恰出在這裡,中書蕭大人主持製定的新科章程,隻把殿試如何考寫清楚了,對外公布的也隻是經義、國策公卷和六門專卷的考試框架。”
“至於秀才如何取得貢士資格,薦舉由誰擔責,名單如何複核,卻始終冇有交代清楚。這便是朝廷從始至終冇有落定下來的章程,說簡單點,就是漏洞。”
錢觀瀾說到這裡,語速慢了下來。
李承淵聽後眉頭微蹙,“你不會是想讓本殿下從這方麵入手,去針對韓秋吧?
誠然,那姓黃的是韓秋的堂弟,但那韓秋從始至終又未參與整個新科科舉。”
聞言,錢觀瀾連忙搖頭道:“殿下若直接出麵指責韓秋徇私,便落了下乘。
陛下護著韓秋,朝中人人都看得明白,硬碰隻會撞個頭破血流。”
錢觀瀾停了一下,接著道:“可若換一種法子,讓寒門士子自己站出來追問公平呢?”
“憑什麼韓秋的堂弟、王彥卿的弟子能夠越級?春闈通試的名單何時公布?薦舉由誰擔責?試卷是否糊名?辯理學宮會不會給自己人開後門?”
他話鋒一轉。
“這些問題越是合情合理,便越難阻攔。因為誰反對公開程序,誰就像是在反對公平。”
孫瑞聽後神色微變。
不錯不錯,這倒是個好辦法。
讓寒門世子出麵,操作起來並不複雜,越是簡單的東西發展起來就越容易明火執仗。
“不錯,殿下這倒是一個好辦法。”
孫瑞看出李承淵的顧慮,便順著錢觀瀾的話解釋道:“蘭臺百家問實會將開,各家學派爭論激烈,到時什麼話都有人說。
殿下隻需確保有人在恰當的時候,將這個問題拋出來即可。”
“至於由誰來說,又該怎麼說,都不必與慶王府沾上半點關係。”
李承淵默默點頭,算是同意了這個計策。
目光繼續下移,卻發現紙上第三頁竟是一片空白。
不是說有三策嗎?
這不才兩策,最後一策呢?
“這是何意?”
他抬眸看向錢觀瀾,疑惑不解道。
錢觀瀾再度拱手開口,“前兩策爭商路,確規矩,而第三策卻是爭人心。
眼下時機未到,草民若說的太早,隻會顯得故作玄虛,賣弄聰明。合適時機,草民自當如實獻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