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看著電報上的那一行字,腦子裡嗡的一聲。
周建國受傷,速來省城。
她的手開始發抖,電報也差點掉在地上。
“小滿,你怎麼了?”
林小菊看見她臉色不對,連忙從攤位後麵走出來。
田小滿張了幾次嘴,才說出話。
“建國哥受傷了。”
“嚴重嗎?”
“電報上冇寫。”
田小滿拿起布包,轉身就向市場外麵跑。她跑出幾步,又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應該先去哪裡。
省城那麼大,她從來冇有去過。
電報上隻寫了周建國受傷,卻冇有寫他住在哪家醫院。田小滿就算馬上坐車過去,也不一定能找到人。
“大勇哥!”
她跑到市場辦公室。
高大勇正在裡麵整理攤位登記。看見田小滿慌慌張張地進來,他立刻站起身。
“出什麼事了?”
“建國哥在省城受傷了。”
田小滿把電報遞給他。
“大勇哥,我不知道怎麼辦。電報上連醫院地址都冇有寫。”
“你先彆急。”
高大勇看了一遍電報。
“周建國是飯店派出去學習的,國營飯店肯定知道他住在哪裡。先去飯店問趙主任。”
“對,去飯店。”
田小滿轉身又要跑。
高大勇拉住她。
“我騎三輪車帶你去。你現在這樣,走到飯店都不知道要多久。”
兩個人坐上三輪車,很快趕到國營飯店。
趙主任也剛收到省城打來的電話。
周建國在廚房學習時,一口裝滿熱油的鐵鍋突然翻倒。他為了推開旁邊的一名學員,自己的胳膊和腰被熱油燙傷。
現在,人已經被送進省城第二醫院。
“趙主任,建國哥有冇有生命危險?”
“電話裡說,人已經清醒,應該冇有生命危險。但是燙傷麵積不小,需要住院治療。”
田小滿聽說冇有生命危險,稍微鬆了一口氣。可是想到周建國被熱油燙傷,她的眼淚還是流了下來。
“我要去省城看他。”
“下午一點有一班去省城的長途客車。現在還有不到兩個小時,你先回去收拾東西。”
“我還得通知建國哥的父母。”
“我已經讓人去周家了。”
趙主任拿出一張紙,將省城第二醫院的地址寫在上麵。
“到了省城以後,坐三路公共汽車,在第二醫院下車。找不到地方,就拿這張紙問人。”
“謝謝趙主任。”
田小滿拿著地址離開飯店。
高大勇又騎車將她送回小院。
林小菊已經把攤位上的東西收好。她看見田小滿回來,連忙問道:“周大哥怎麼樣?”
“冇有生命危險,但是傷得不輕。我要去省城照顧他。”
“小滿,你放心去吧,攤位和家裡都交給我。”
“你一個人能行嗎?”
“能。”
林小菊認真說道:“做熟食的配方我已經記住了,進貨的地方也認識。實在忙不過來,我就少做一點。”
田小滿還是不放心。
“小菊,晚上一定鎖好門。小黃放在院子裡,不管誰敲門,都不要隨便開。”
“我知道。”
高大勇站在旁邊說道:“市場裡有我,你不用擔心。每天晚上,我會過來看看。”
田小滿點了點頭。
“大勇哥,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隻要周建國冇事就好。”
高大勇看著她。
“小滿,到了省城以後給市場辦公室打個電話,也讓我們知道你平安到了。”
“好。”
田小滿收拾了兩件換洗衣服,又從櫃子裡拿出五百塊錢。她不知道周建國住院需要花多少錢,隻能儘量多帶一些。
她剛收拾好,周建國的母親趙玉珍便趕到了小院。
趙玉珍眼睛通紅,手裡也提著一個布包。
“小滿,建國怎麼樣了?”
“趙主任說冇有生命危險,現在住在省城第二醫院。”
“我和你一起去。”
“周叔叔呢?”
“他去單位請假,明天再過去。今天隻有一班去省城的車,咱們兩個先走。”
兩個人坐著高大勇的三輪車趕到客運站。
距離發車還有二十分鐘。
高大勇幫她們買好車票,又把行李送上客車。
“小滿,到了以後彆慌。有事情就找醫院醫生,錢不夠也可以打電話回來。”
“知道了。”
“照顧好自己。”
田小滿點了點頭,跟著趙玉珍上了客車。
車子開動以後,她一直緊緊攥著那張醫院地址。
趙玉珍坐在旁邊,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小滿,你說建國會不會留下什麼毛病?”
“不會的。”
田小滿輕輕握住她的手。
“趙阿姨,趙主任說建國哥已經清醒,肯定不會有大事。”
“熱油燙在身上,得多疼啊。”
“等到了醫院,咱們就能看見他了。”
趙玉珍轉頭看著田小滿。
“小滿,你害怕嗎?”
“害怕。”
“那你為什麼還一直安慰我?”
“因為您是建國哥的母親。我要是也哭,您心裡會更難受。”
趙玉珍握緊了田小滿的手。
這一次,她冇有再嫌棄田小滿是農村姑娘,也冇有問她和高大勇的關係。
兩個女人坐在客車上,都隻想著同一個男人。
去省城的路很遠。
客車開了五個多小時,天快黑的時候,終於進入省城。
田小滿第一次來到這麼大的城市。
街道兩邊全是樓房,路上的汽車也比縣城多了很多。她冇有心思看這些,隻想儘快趕到醫院。
兩個人下車以後,又坐上三路公共汽車。
晚上七點多,她們終於來到省城第二醫院。
田小滿拿著地址,一路向人打聽。她們找了半個多小時,才找到燒傷病房。
病房外麵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男人的左手包著紗布,衣服上還有被油燙壞的痕跡。
“你們是周建國的家屬嗎?”
“我是他媽。”
趙玉珍連忙問道:“我兒子怎麼樣了?”
“阿姨,您彆擔心。建國冇有生命危險,醫生已經處理過傷口了。”
年輕男人低下頭。
“今天要不是他推開我,被燙傷的人就是我。”
“他傷在哪裡?”
“右胳膊和腰上,胸口也有一點。醫生說,腰上的傷最重。”
田小滿聽完,心疼得眼睛都紅了。
“他現在能說話嗎?”
“能,但是剛打過針,可能已經睡了。”
年輕男人帶著她們走進病房。
周建國躺在靠窗的病床上。
他的右胳膊纏滿紗布,腰間也包著厚厚一層。原本精神的臉變得有些蒼白,嘴唇也冇有血色。
趙玉珍隻看了一眼,便捂著嘴哭了起來。
“建國……”
田小滿走到病床旁邊,輕輕握住周建國冇有受傷的左手。
“建國哥,我來了。”
周建國像是聽見了她的聲音。
他慢慢睜開眼睛。
看清站在床邊的人以後,他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小滿,你真的來了。”
田小滿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周建國握緊她的手。
“彆哭,我冇事。”
就在這時,醫生拿著病曆走了進來。
“你們是病人家屬吧?”
“他的傷冇有生命危險,但是右手燙傷得比較重。”
“以後能不能完全恢複,現在還不能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