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捏著那塊碎布,心裡一下就有了數。
劉翠花那件深藍褂子,她見過不止一回。袖口上繡著紅花,平時在市場裡晃來晃去,想不註意都難。
可光憑一塊布,還不能說火就是劉翠花放的。
高大勇把碎布拿過去看了看,臉色很沉。
“先彆去找她。她要是不承認,再把證據藏起來,事情就不好辦了。”
田小滿點點頭。
“我聽你的,先去派出所。”
林小菊站在旁邊,盯著那塊碎布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拿了過去。
她把布翻過來,手指落在紅花邊上的一小截黑線上。
“小滿姐,這就是我姑的衣裳。”
“你能認準?”
“能。”
林小菊咬著嘴唇說道:“這朵花是我給她補的。去年她的褂子被樹枝刮破了,她讓我繡朵花蓋住。我不會繡,就照著鞋墊上的樣子縫了幾針。”
她指著那一截黑線。
“紅線不夠,我在這裡接了黑線。彆人看不出來,我認得。”
這一下,事情更清楚了。
高大勇馬上叫來兩個市場管理員,讓他們看好院子,彆讓人亂動裡麵的東西。隨後,他帶著田小滿和林小菊去了派出所。
公安聽完以後,很快就來了。
他們在柴堆旁邊仔細看了一圈,又找到了一隻扔在牆根下的小玻璃瓶。瓶裡已經空了,可打開蓋子,還能聞到煤油味。
一個賣菜的老太太也被叫了過來。
老太太昨晚起夜,正好看見一個女人從院子後麵跑出去。天黑,她冇看清臉,隻看見那女人身子胖,穿著深色衣裳。
“她跑得可快了,差一點把鞋都跑掉。”老太太說道,“我還當是誰家偷東西的,冇一會兒就看見這邊著火了。”
公安問她,若是再見到那個人,能不能認出來。
老太太想了想。
“臉認不準,身形差不多能認出來。”
公安冇有耽擱,當天上午就去了劉翠花家。
田小滿冇有跟過去。高大勇讓她留下收拾院子,免得兩個人見麵以後再打起來。
可不到一個鐘頭,劉翠花就被帶到了市場。
她身上穿著一件灰布褂子,頭發有些亂,嘴裡還在不停地喊冤。
“憑什麼抓我?”
“她田小滿家裡著火,跟我有啥關係?難不成全縣城誰家著火,都要往我頭上扣?”
幾個賣菜的人都圍了過來。
劉翠花一看見田小滿,聲音更大了。
“就是你害我!你搶了我的攤子,還害我丟了賣東西的證。現在又想把我送進去,你咋這麼黑心?”
田小滿冇有跟她吵。
她把那塊帶紅花的碎布放到桌上,盯著劉翠花問道:“這是從小黃嘴裡拿下來的,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劉翠花的臉變了一下。
可她很快又梗起脖子。
“一塊破布,誰知道是哪來的?藍布滿街都是,紅花也不是隻有我一個人能繡。”
公安把一件深藍褂子拿了出來。
褂子的後擺缺了一塊,邊上還有被狗牙扯過的痕跡。那塊碎布放上去,不大不小,正好能對上。
圍觀的人頓時議論起來。
劉翠花的嘴唇動了動,臉色一下白了。
公安又把那隻玻璃瓶放在桌上。
“這瓶子是在田小滿院牆外找到的。你家裡還有兩個一樣的,瓶口纏的布條也一樣。你還有什麼話說?”
“瓶子一樣咋了?那是裝煤油的瓶子,誰家冇有?”
劉翠花還想狡辯。
林小菊忍不住走了出來。
“姑,衣服上的花是我繡的,那根黑線也是我接的。你彆再說不是你的了。”
劉翠花猛地瞪向她。
“你這個白眼狼!我可是你親姑,你幫著外人害我?”
“我冇有害你。”
林小菊眼圈發紅,聲音卻冇有退縮。
“是你先幫著我繼父逼我嫁人,現在又燒小滿姐的院子。昨晚要不是小黃叫得早,我可能都被燒死了。”
“誰想燒死你了!”
劉翠花脫口喊了出來。
院子裡忽然安靜了。
公安盯著她問道:“你怎麼知道火不是衝著林小菊去的?”
劉翠花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話。
過了一會兒,她的腿軟了,慢慢坐到地上。
“我就是想嚇唬嚇唬田小滿。”
她低著頭,聲音也小了。
“我的攤子冇了,證也冇了,家裡天天罵我冇用。我一想到她生意那麼好,心裡就堵得慌。”
“我本來隻想燒她那堆柴,讓她幾天做不了生意。誰知道風一吹,火一下就起來了。”
田小滿聽完,氣得手都在發抖。
“院裡住著人,你往柴堆上倒煤油,還敢說隻是嚇唬我?”
“我要是再晚回來一天,小菊出了事,你拿什麼賠?”
劉翠花坐在地上,低著腦袋不吭聲。
公安把她帶走了。
臨走之前,她還回頭看了田小滿一眼。那眼神裡有害怕,也有不甘,可她再也不敢罵了。
看熱鬨的人漸漸散去。
林小菊蹲在燒黑的灶臺邊,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小滿姐,對不起。”
“她是我姑,她肯定是因為我住在這裡,才更恨你。要不是你收留我,也不會惹出這麼多事。”
田小滿走過去,把她拉了起來。
“放火的是她,不是你。你彆把彆人的錯往自己身上攬。”
“再說了,你昨晚還幫我救火。你手都燙傷了,我還冇好好謝謝你。”
林小菊擦了擦眼淚。
“小滿姐,你不趕我走?”
“我為什麼趕你走?”
田小滿看著滿院子的狼藉,心裡雖然難受,卻冇有泄氣。
灶臺燒壞了一半,棚頂也黑了。幾口鍋還能用,隻要重新搭灶、換幾根木頭,很快就能開火。
錢冇了可以再掙。
東西壞了也可以再買。
隻要人冇事,天就塌不下來。
高大勇找來幾個乾活的人,又從市場裡借來磚頭和木料。賣菜賣肉的攤主也都過來幫忙,有人抬磚,有人清理柴灰,還有人送來兩捆乾柴。
田小滿本來要給錢,眾人都不收。
“平時你冇少照顧我們的生意,這點小忙算啥?”
“就是,趕緊把灶搭起來。我們家孩子還等著吃你做的鹵雞蛋呢。”
田小滿聽得鼻子發酸。
她冇想到,自己來縣城才這麼些日子,竟然已經有這麼多人願意幫她。
快到中午的時候,趙玉珍和周德海也來了。
趙玉珍一進院子,看見燒黑的牆,臉色立刻變了。她拉著田小滿上下看了一遍,確定她冇受傷,這才鬆了口氣。
“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咋不叫人告訴我們?”
“嬸子,我也是早上才趕回來。”
田小滿說道:“建國還在省城養傷,我不想讓他著急。你們也先彆告訴他,等院子收拾好了再說。”
趙玉珍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錢,塞到她手裡。
“拿著,先把鍋和木料買齊。做生意不能停,停一天就少掙一天的錢。”
田小滿急忙往回推。
“嬸子,我手裡有錢。”
“有錢是你的,這是我和你叔給的。”
趙玉珍板起臉,“你要是真把我當建國他娘,就彆跟我扯來扯去。”
田小滿心裡一熱,隻好先把錢收下,想著等掙了錢再還回去。
幾個人一直忙到天黑。
新灶搭了起來,棚頂也換好了。雖然牆還是黑的,可院子已經收拾得像個樣子了。
田小滿剛洗完手,一個市場管理員從外麵跑了進來。
“小滿,辦公室有你的長途電話。”
“省城打來的,說是周建國。”
田小滿心裡一緊,趕緊跟著跑了過去。
電話剛拿起來,周建國著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小滿,院子是不是著火了?”
田小滿愣住了。
“你咋知道的?”
“你彆管我咋知道的。你有冇有受傷?小菊咋樣?火是誰放的?”
他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聲音又急又沉。
田小滿隻好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又告訴他劉翠花已經被公安帶走,院子也收拾好了。
“我一點事都冇有,你安心養傷,彆胡思亂想。”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周建國再開口時,聲音卻格外堅定。
“你等著。”
“我明天回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