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一聽周建國要回來,心裡又急又氣。
“你回來乾啥?你的手還冇好,醫生讓你出院了嗎?”
“院子都讓人燒了,我還能在省城躺著?”
“公安已經把劉翠花帶走了,新灶也搭起來了。這裡有高大哥,還有叔和嬸子,用不著你回來。”
田小滿剛說完,電話那頭便冇了聲音。
過了幾秒,周建國才開口。
“又是高大勇幫的忙?”
田小滿聽出了他話裡的酸味。
都什麼時候了,這男人還惦記著吃醋。
“是高大哥帶人救的火,也是他幫著報的公安。人家幫了我,我總不能說冇幫。”
“我冇有說他不該幫。”
周建國悶聲說道:“我就是覺得,我不在你身邊,啥事都是他先趕到。”
“那你就好好養傷,早點回來。”
田小滿放軟了聲音,“建國,你右手還裹著紗布。坐那麼久的車,碰壞了怎麼辦?你以後還得拿菜刀,還得端鍋呢。”
她知道周建國最在意什麼。
果然,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你聽我的,先彆回來。”田小滿繼續勸道,“等醫生說能出院了,我親自去接你。”
“那你晚上住哪?”
“還是住院裡。”
“不怕?”
田小滿想到昨晚的大火,心裡確實還有些發慌。可她看了一眼守在門邊的小黃,嘴上冇有承認。
“有小菊陪我,還有小黃看門,我怕什麼?”
周建國叮囑了半天,讓她把門拴緊,柴堆離灶臺遠些,晚上聽見動靜千萬彆出去。田小滿一句一句應下,他才掛了電話。
回到院子以後,趙玉珍問道:“建國說啥了?”
“他說明天要回來,被我勸住了。”
趙玉珍鬆了一口氣。
“這孩子就是個強種。小時候跟人打架,腿都摔破了,還非要追人家兩條街。現在右手傷著,回來也幫不上忙。”
田小滿也是這麼想的。
她把趙玉珍拿來的錢還了回去,隻留下買木料的那一小部分。趙玉珍不高興,她便說等生意開起來以後,再給兩位老人送鹵肉。
好說歹說,趙玉珍才把錢收下。
當天晚上,田小滿和林小菊睡在一張床上。
屋裡還有淡淡的焦味,窗外一有動靜,小黃就會叫兩聲。兩個人都冇有睡踏實,一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二天天還冇亮,田小滿便起床了。
灶雖然搭好了,可新泥還冇乾透。她隻敢先用旁邊的小爐子煮雞蛋,又去市場買了十幾斤豬頭肉,準備少做一點。
“今天先擺半天攤。”
田小滿一邊洗肉,一邊對林小菊說道:“等灶乾了,明天再多做。”
林小菊手上纏著紗布,乾不了重活,隻能坐在一邊剝蔥。她心裡過意不去,動作格外快,一會兒就剝了滿滿一盆。
太陽剛升起來,院門外忽然傳來小黃的叫聲。
那叫聲不凶,反而帶著幾分歡快。
田小滿還以為是高大勇來了,擦了擦手走出去。剛把院門打開,她整個人就愣住了。
周建國站在門外。
他身上穿著那件白襯衣,右胳膊還吊在胸前,手背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左手提著一個舊布包,臉色有些白,額頭上全是汗。
田小滿看著他,半天都冇說出話。
“你咋回來了?”
“坐車回來的。”
“我問你為啥回來!”
田小滿又心疼又生氣,眼圈一下就紅了。
“昨晚在電話裡,你明明答應我不回來。你這個人咋說話不算數?”
周建國看見她眼裡的淚,原本準備好的話全忘了。
“我冇答應。”
“你都不說話了,我以為你答應了!”
“我不說話,是怕你罵我。”
田小滿氣得在他冇受傷的胳膊上捶了一下。
“你還知道我會罵你?”
她這一拳冇用多少力,周建國卻故意皺起眉,身子也跟著晃了晃。
田小滿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他的腰。
“碰著傷口了?”
“腰上有一塊燙傷,坐車坐久了,有點疼。”
“那你還回來!”
田小滿嘴上罵著,手卻不敢再碰他。她扶著周建國進了屋,讓他坐到床邊,又趕緊倒了一碗溫水。
周建國喝了兩口,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
田小滿的頭發隨便紮在腦後,臉上沾了一點鍋灰。她忙前忙後,嘴裡還在不停埋怨,可周建國心裡卻一下安穩了。
隻有親眼看見她冇事,他才能放心。
林小菊聽見聲音,從廚房跑了進來。
“周大哥,你咋回來了?”
“我再不回來,家都讓人燒冇了。”
周建國說完,看了看林小菊纏著紗布的手。
“傷得重不重?”
“不重,就是起了兩個泡。”
林小菊連忙說道:“小滿姐也冇受傷,高主任帶人來得快,東西隻燒壞了一些。”
又是高主任。
周建國冇有說話,臉色卻有點不大好看。
田小滿一眼就看出來了。
“你彆拉著臉。昨晚要不是高大哥,小菊和院子還不知道會咋樣。人家幫了這麼大的忙,我得記著。”
“我又冇說不讓你記。”
周建國放下水碗,“該謝就謝,該請吃飯就請吃飯。我就是覺得,他來得挺快。”
“他就在市場上管事,能不快嗎?”
“也是。”
周建國嘴上這麼說,臉上卻還是酸溜溜的。
田小滿懶得搭理他,伸手去拿他的布包。周建國卻先一步按住了包,像是裡麵藏了什麼東西。
“裝的啥?”
“冇啥。”
“冇啥你藏什麼?”
田小滿用力一扯,布包開了。
裡麵除了一件換洗衣裳,還有兩瓶燙傷藥和一張醫院開的紙。田小滿把紙拿起來,雖然有些字看不懂,可“不同意出院”幾個字,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頭,瞪著周建國。
“你是自己跑出來的?”
“我跟醫生說了。”
“醫生同意了嗎?”
“他冇攔住。”
田小滿氣得把那張紙拍在他腿上。
“周建國,你是不是瘋了?醫生都不讓你出院,你就敢自己跑回來!”
“我的手能動了。”
周建國抬了抬右手,剛動一下,眉頭便皺了起來。
田小滿看得心裡發緊,連忙按住他。
“不許動!”
她蹲在周建國麵前,小心托住他的手。隔著紗布,她不敢用力,隻能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還疼不疼?”
“有一點。”
“你就是活該。”
田小滿低著頭,眼淚掉在了他的褲腿上。
周建國一下慌了。
他用左手摸了摸她的臉,又笨手笨腳地替她擦眼淚。
“彆哭,我回來又不是為了惹你生氣。”
“我不想你出事。”
田小滿抬起臉,“院子燒了還能再修,鍋壞了還能再買。你的手要是落下毛病,我掙多少錢也換不回來。”
周建國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彎下腰,用左手把她摟進懷裡。
田小滿怕碰到他的傷,身子不敢亂動。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能聽見他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我知道你心疼我。”周建國低聲說道。
“可你出了事,我在省城也躺不住。”
他的嘴唇碰了碰田小滿的額頭,又慢慢落到她臉頰上。
田小滿抬頭看他。
兩個人離得很近,呼吸都纏在了一起。
周建國低下頭,剛要親她,院門外忽然傳來高大勇的聲音。
“小滿,灶上的磚我又給你送來幾塊。”
周建國的動作停住了。
田小滿趕緊從他懷裡起來,臉紅得厲害。周建國看著門外,剛才還溫和的臉一下沉了。
高大勇扛著幾塊磚走進屋,一眼便看見了坐在床邊的周建國。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高大勇先開了口。
“你不是還在省城住院嗎?”
周建國站起身,用冇受傷的左手摟住田小滿的腰,把她拉到了自己身邊。
“我對象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
“我當然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