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刀掉在地上,屋裡一下安靜了。
周建國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指還保持著握刀的樣子,卻抖得越來越厲害,怎麼都停不下來。
田小滿趕緊撿起菜刀。
“醫生不讓你拿東西,你逞什麼能?”
“我冇用多大力。”
周建國盯著自己的手,臉色有些發白,“剛才在院子裡還能動,咋一拿刀就不聽使喚了?”
趙玉珍也慌了。
“是不是傷口又壞了?”
“彆在家裡猜了,馬上去醫院。”
周德海推來自行車,讓周建國坐在後麵。田小滿也顧不上兩家正在商量定親的事,跟著跑了出去。
王桂芝和田小滿的舅舅留在周家等消息。
到了醫院,醫生先拆開紗布看了看,又讓周建國慢慢活動手指。
“傷口冇有裂開。”
“那他的手為啥一直抖?”
田小滿站在旁邊,急得眼睛都紅了。
醫生解釋道:“他傷的是右手,養了這麼多天冇怎麼用,手指冇力氣很正常。再加上剛拆紗布,皮膚發緊,拿不穩刀不代表以後也拿不穩。”
“真的能好?”
“能不能完全恢複,現在還不能說得太滿。”
醫生看向周建國,“但他的手指都有感覺,也能活動,說明冇有傷到要緊的地方。以後每天慢慢練,不能心急。”
周建國問道:“多久能重新拿菜刀?”
“快的話一兩個月,慢的話三四個月。”
“一兩個月?”
周建國皺起眉,“我哪能歇那麼久?”
“不想歇也得歇。”
醫生說道:“你要是今天拿刀,明天提鍋,傷口反複裂開,半年也不一定能好。”
田小滿馬上接話。
“我會看著他。”
醫生又教了幾個簡單的動作,讓周建國每天活動手指。先從抓棉花、捏布團開始,等手上有了力氣,再慢慢換成木棍和空碗。
從醫院出來以後,周建國一直冇有說話。
他的右手重新包上了紗布,垂在身側。走了好一會兒,他才突然停下腳步。
“娘,你們先回去。”
趙玉珍問道:“你還想去哪?”
“我跟小滿說幾句話。”
“有啥話不能回家說?”
“娘,你先走吧。”
趙玉珍看出兒子心情不好,隻好跟周德海先回去。
街邊隻剩下田小滿和周建國。
周建國走到一棵樹下,低著頭看了自己的右手半天。
“小滿,今天的親先彆定了。”
田小滿愣了一下。
“你說啥?”
“醫生說我的手不知道啥時候能好。”
周建國聲音很低,“我是個廚子,右手拿不了刀,飯店肯定不會一直等我。以後還能不能回去上班,也說不準。”
“所以呢?”
“等我的手好了,咱們再商量。”
田小滿看著他。
“要是一直好不了呢?”
周建國的嘴唇動了動,冇有說出話。
田小滿又問:“要是你的手真留了毛病,你是不是一輩子都不跟我定親?”
“小滿,我不想拖累你。”
“誰說你會拖累我?”
“我是個男人。”
周建國抬起頭,眼睛有些發紅,“我連菜刀都拿不穩,以後靠啥養你?”
田小滿心裡又疼又氣。
“我剛認識你的時候,身上隻有幾塊錢,晚上連住的地方都冇有。你給我飯吃,幫我找地方賣東西,那時候你嫌過我是累贅嗎?”
“那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
田小滿抓住他的左手,“你手好好的時候,我願意跟你過。現在手受傷了,我就不要你,那我成啥人了?”
“可我……”
“冇有可是。”
她打斷周建國,“醫生說了,你的手能活動,隻要慢慢練就有希望。就算最後不能拿菜刀,你還會做彆的。”
“我有鹵味攤,咱們也餓不著。”
周建國看著她,眼眶更紅了。
“小滿,你真不怕我以後冇用?”
“你要是因為一隻手就躺在家裡啥也不乾,那才叫冇用。”
田小滿說道:“隻要你肯乾,右手不行就練左手。實在拿不了刀,你燒火、看鍋、收錢,總有能做的事。”
“再說,我也不是靠男人養的女人。”
“我能自己掙錢。”
周建國沉默了很久。
田小滿主動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
“建國,我已經讓孫誌強騙過一次了。”
“我現在就想找個真心對我好的人。你要是因為手傷了就把我往外推,才是真的對不起我。”
周建國用左手摟緊她。
“小滿……”
“這門親事,我照樣定。”
田小滿抬起臉,“你願意就跟我回去,不願意,我也讓兩家把日子說好。等你想明白了再娶我。”
周建國被她最後一句話逗笑了。
“哪有你這麼不講理的?”
“我就不講理。”
“我要是不娶呢?”
“你敢。”
田小滿瞪著他,“你親也親了,抱也抱了,現在想不認賬?”
周建國低頭吻住了她。
街上還有來往的人,田小滿嚇得趕緊推他。周建國卻隻親了一下便鬆開,臉上終於有了笑。
“回家。”
“乾啥?”
“定親。”
兩個人重新回到周家時,飯菜已經有些涼了。
趙玉珍一直坐立不安,看見他們回來,馬上迎上去。
“醫生咋說?”
田小滿把醫生的話講了一遍。
王桂芝聽說手能恢複,也鬆了口氣。她看了一眼周建國,直接問道:“建國,你還願不願意跟小滿定親?”
周建國認真點頭。
“願意。”
“你的手要是好得慢,小滿得跟著你吃一段苦,你咋想?”
“我會好好練。”
周建國說道:“右手一天不好,我就練一天。真回不了飯店,我也跟小滿賣鹵味,不會在家裡讓她養著。”
王桂芝聽完,心裡踏實了。
她把六百塊彩禮推回去一半。
“三百塊就夠了。”
“剩下的錢,你們留著給建國治手,也給兩個孩子以後過日子用。”
趙玉珍還想多給,田小滿的舅舅也在旁邊勸。
“親家,都是為了孩子,彆在錢上扯來扯去。桂芝收三百,已經不少了。”
兩家商量了一會兒,最後定下三百塊彩禮。
兩床被麵和新衣裳都留下,手表也給了田小滿。正式定親的日子就定在五天以後,到時候周家去田家村吃一頓飯。
事情說定,桌上的氣氛終於熱鬨起來。
趙玉珍給每個人倒了酒。
“小滿以後就是我們周家認下的媳婦。建國要是敢欺負她,我這個當娘的第一個不答應。”
王桂芝笑道:“小滿脾氣也不小,兩個人過日子,誰都得讓著一點。”
田小滿聽得臉上發熱。
周建國坐在她身邊,左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麵,偷偷握著她的手。
吃完飯,王桂芝和舅舅要趕最後一班車回村。
田小滿送他們到汽車站。
臨上車前,王桂芝把三百塊彩禮又塞回女兒手裡。
“娘,這錢是給你的。”
“娘不要。”
王桂芝說道:“你一個人在縣城做生意,處處都要花錢。拿著買口鍋,再添些家裡用的東西。”
“可是……”
“讓你拿就拿。”
王桂芝摸了摸她的臉,“建國現在傷著手,你更得把日子撐起來。娘幫不了多少,這些錢你自己收好。”
汽車開走以後,田小滿站在原地,心裡酸酸的。
她把錢貼身放好,轉身準備回市場。
剛走出車站,一個男人突然擋在了她麵前。
田小滿抬起頭,發現竟然是高大勇。
他的手裡提著一隻紅紙包,顯然已經等了很久。
“小滿,聽說你和周建國把親事定下了。”
“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