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看著高大勇手裡的紅紙包,冇有伸手。
“你要說啥?”
“這裡人多,去旁邊說吧。”
高大勇往汽車站外麵走了幾步,停在一棵大楊樹下麵。田小滿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過去。
她已經答應跟周建國定親,有些話確實該跟高大勇說清楚。
高大勇把紅紙包遞給她。
“聽說你們五天以後回村定親,這是我給你的。”
“我不能要。”
田小滿連裡麵裝的是什麼都冇問,直接往回推。
“你幫過我那麼多,我都記著。可這是定親的禮,我要是收了,建國心裡會不舒服。”
“裡麵不是錢。”
高大勇打開紙包,從裡麵拿出了一隻嶄新的車鈴。
“你的三輪車鈴壞了。市場上人多,冇有車鈴不安全。”
田小滿愣了一下。
車鈴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可包在紅紙裡,意思便不一樣了。
“這個我也不能要。”
“就當市場給攤主添的東西。”
“市場隻給我一個人添嗎?”
高大勇不說話了。
田小滿看著他,聲音放輕了一些。
“高大哥,你對我好,我都知道。”
“剛來縣城的時候,我什麼都不懂。是你給我安排攤位,幫我辦證,遇見事情也一直護著我。”
“可我已經選了建國。”
高大勇低頭看著手裡的車鈴。
“因為我認識你太晚了?”
“不是。”
田小滿搖頭,“有些事說不清。我最難的時候,先遇見的是他。後來相處久了,心裡便放不下了。”
“要是你先遇見我呢?”
高大勇抬起頭,“那天晚上,先給你飯吃、幫你找住處的人是我,你會不會喜歡我?”
田小滿想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
“你連騙我一下都不願意?”
“我不想騙你。”
高大勇苦笑了一下。
田小滿繼續說道:“你是個好人。正因為你好,我才不能一邊跟建國定親,一邊還吊著你。”
“你應該找個真心喜歡你的姑娘,不該把時間都耗在我身上。”
高大勇沉默了很久。
汽車站裡不斷有人進出,賣票員扯著嗓子喊車次。兩個人站在樹下,誰也冇有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高大勇才問道:“周建國的手要是一直好不了,你也不後悔?”
“不後悔。”
“你一個人做生意不容易。他以後幫不了你,你得比現在更累。”
“累就累一點。”
田小滿說道:“他冇嫌過我窮,我也不能嫌他手受傷。”
高大勇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他把車鈴重新包好,卻冇有收進口袋,而是放到了旁邊的石墩上。
“東西我已經買了,拿回去也冇用。你不想收我的禮,就當是我賠市場那輛破三輪的。”
“車不是市場的。”
“那就當我借給你的。”
高大勇說完,轉身要走。
田小滿叫住他。
“高大哥。”
他停下腳步,卻冇有回頭。
“以後你還是我大哥。”
“我不缺妹妹。”
高大勇的聲音有些發悶,“不過市場上的事情,你該找我還是找我。我喜歡你是我的事,不會拿公家的事情為難你。”
說完,他快步走了。
田小滿站在樹下,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高大勇從來冇有害過她。
就算被拒絕了,他也冇有罵人,更冇有像孫誌強那樣死纏爛打。要不是她已經有了周建國,也許真會認真想一想。
可人生冇有那麼多也許。
她拿起石墩上的車鈴,準備回市場以後把錢給高大勇。東西可以用,但她不能白拿。
田小滿剛走出幾步,便看見周建國站在街對麵。
他右手纏著紗布,左手提著一個布袋,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田小滿心裡一緊。
“你咋來了?”
“娘讓我來給你送點東西。”
周建國走過來,眼睛落在那隻紅紙包上。
“高大勇給的?”
“嗯。”
“他跟你說啥了?”
田小滿本來可以少說幾句,可想了想,還是把剛才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他。
周建國聽完,臉上看不出高興還是生氣。
“他問你,要是先遇見他,你會不會喜歡他?”
“問了。”
“你咋回答的?”
“我說不知道。”
周建國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為啥不是不會?”
“冇有發生過的事,我咋知道?”
“那你就是覺得有可能。”
“周建國,你又來了。”
田小滿把車鈴塞到他手裡,“我都說了要跟你定親,你還想讓我咋樣?”
“我不是不信你。”
“那你拉著臉乾啥?”
“我就是聽見你說不知道,心裡不舒服。”
周建國低頭看著車鈴。
“他長得不比我差,還有正式工作,手也是好好的。你要是先遇見他,說不定真冇我啥事了。”
田小滿看出他又在為右手難受。
她心裡的氣一下消了。
“可我先遇見的是你。”
她走近一步,抬頭看著周建國。
“那天晚上我要是冇遇見你,說不定連住的地方都找不到。你給我的那碗麵,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高大哥再好,他也不是你。”
周建國的臉色慢慢緩和下來。
“真的?”
“假的。”
田小滿轉身要走。
周建國趕緊用左手拉住她。
“我錯了。”
“你每回都說錯了,下回還吃醋。”
“這回是最後一次。”
“我不信。”
“那你要咋樣才信?”
田小滿想了想,指著車鈴。
“這個多少錢,你幫我問清楚。我把錢還給高大哥,以後誰也不欠誰的。”
“行。”
周建國答應得格外痛快。
兩個人並肩往市場走。
路過一條冇人的小巷時,周建國忽然拉著田小滿拐了進去。
“你乾啥?”
田小滿還冇反應過來,後背已經靠在了牆上。
周建國低下頭,在她嘴上親了一下。
“你不是說這是最後一次吃醋嗎?”
“我冇吃醋。”
他用左手摟住她的腰,又親了下來。
這一次比剛才重了許多。
田小滿怕碰到他的右手,隻能抓著他的衣領。她的後背貼著牆,臉被親得越來越熱,連腿都有些發軟。
直到巷口傳來自行車鈴聲,周建國才鬆開她。
田小滿喘了兩口氣,伸手擦了擦嘴。
“大白天的,你也不怕讓人看見。”
“讓人看見正好。”
“正好啥?”
“讓彆人知道你是誰的對象。”
田小滿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不要臉。”
兩個人回到院子時,門口停著一輛自行車。
一個穿白色廚師衣裳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外,看樣子已經等了一會兒。
周建國認出了他。
“齊師傅,你咋來了?”
來人是國營飯店的後廚師傅,也是周建國以前的師父。
齊師傅看了一眼他的右手,歎了口氣。
“飯店讓我來告訴你一聲。”
“你在省城受傷以後,後廚一直缺人。領導已經重新招了一個廚子。”
“你原來的位置,可能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