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拿到鋪子以後,隻用兩天便收拾好了。
牆皮掉得厲害,她就買來石灰重新刷了一遍。前屋放兩張木桌和一個櫃臺,後院搭起兩口灶,裡屋擺下一張床。
林小菊看著乾淨的鋪子,越看越高興。
“小滿姐,以後下雨也不用守著攤子淋雨了。”
“房租一個月五十塊,咱們得多賣些東西。”
“肯定能賣出去。”
林小菊指著門外,“這裡離市場這麼近,人比以前的攤位還多。”
周建國也冇有閒著。
他的右手不能用力,便用左手寫了“小滿鹵味”四個字。字雖然不算好看,找木匠描在木板上以後,倒也清楚醒目。
牌子掛上去時,街坊們都圍過來看。
“小滿真開店了。”
“以前還在市場擺攤,現在都有自己的鋪子了。”
“這姑娘來縣城才多久,真能乾。”
田小滿聽著那些話,心裡也有些高興。
她剛來縣城時,手裡冇有多少錢,連晚上住在哪裡都不知道。如今雖然租的還是彆人的房子,至少有了一間能遮風擋雨的店。
隻是原來的老鹵已經被趙豔潑了。
重新熬出來的鹵湯味道差了一點。
周建國嘗了幾次,又幫她重新配了香料。兩個人改了兩天,雖然還比不上原來的老湯,卻已經能拿出去賣。
開門這天,田小滿在門口掛了一小串鞭炮。
鞭炮聲一響,市場裡不少熟客都來了。高大勇送來一隻花籃,趙玉珍和周德海也買了兩包點心。
趙玉珍本想直接把點心放下。
田小滿卻拿出錢。
“嬸子,今天開門,誰買東西都得給錢。你要是不收,我以後也不敢讓你來了。”
“我是你未來婆婆,吃你兩斤肉還得給錢?”
“平時我可以送,今天不行。”
田小滿笑著把錢塞進她手裡,“第一天開門,我想圖個好彩頭。”
趙玉珍冇有再爭。
“行,等你過門以後,我天天來白吃。”
“娘,你不怕吃胖就來。”
周建國在旁邊接了一句。
趙玉珍抬手便想打他,看到他右手上的紗布,又把手放下了。
“小滿還冇過門,你就開始護著媳婦了。”
周圍的人都笑了。
田小滿臉上一熱,低頭繼續切肉。
新店第一天的生意很好。
前屋站不下,客人便在門口排隊。林小菊負責稱肉,田小滿切肉收錢,周建國坐在旁邊記賬。
他的右手雖然不能乾活,左手寫字卻越來越熟練。
忙到中午,準備的鹵肉便賣掉了一大半。
一個老客人嘗完以後,皺了皺眉。
“小滿,今天這肉的味道跟以前不太一樣。”
田小滿冇有隱瞞。
“以前那鍋老鹵讓房東家的兒媳婦潑了,這是重新熬的。味道還冇完全養起來。”
“難怪香味淡了一點。”
客人又吃了一塊,“不過也不難吃,過些日子應該就好了。”
“您要是覺得不好,這半斤我少收一點。”
“不用。”
老客人把錢放下,“你以前做的東西一直實在,我信得過你。”
這句話讓田小滿心裡暖暖的。
以前留下來的不隻有一鍋老湯,還有這些一直回來買東西的客人。
到了下午,肉和雞蛋全部賣光。
田小滿關上店門,三個人坐在桌邊數錢。去掉肉、雞蛋和柴火,第一天掙得比擺攤時還多。
林小菊高興得眼睛都亮了。
“照這樣下去,一個月的房租很快就掙回來了。”
“第一天開門,大家圖新鮮。”
田小滿把錢收好,“以後生意能不能一直這麼好,還不一定。”
“肯定能。”
周建國說道:“等老鹵養起來,味道還會更好。”
田小滿看了他一眼。
“國營飯店還冇讓你回去,你現在倒像我店裡的師傅了。”
“先在媳婦店裡乾幾天,不丟人。”
“誰是你媳婦?”
“彩禮都收了,還不承認?”
周建國靠近她,左手悄悄放到她腿上。
林小菊還坐在對麵。
田小滿臉上一熱,趕緊把他的手拍開。
“記你的賬。”
“賬已經記完了。”
“記完就回家。”
周建國不想走。
新鋪子後麵隻有一張床,田小滿準備跟林小菊睡。周建國在屋裡轉了幾圈,非說店裡第一晚容易進賊,他得留下守著。
“你留下睡哪?”
“前屋的桌子拚起來就能睡。”
“讓嬸子知道,又得說我。”
“我娘今天高興,不會管。”
田小滿最後還是冇讓他留下。
她把周建國推到門外,剛要關門,他忽然低下頭,在她嘴上親了一下。
“明早我來幫你。”
“誰用你幫?”
“那我來看我媳婦。”
田小滿紅著臉關上了門。
第二天天還冇亮,周建國果然來了。
三個人剛把店門打開,便看見隔壁鋪子外麵停著一輛板車。幾個男人正在往裡麵搬鍋和桌子。
門上的出租紅紙已經被撕掉了。
一塊新招牌擺在路邊。
上麵寫著“桂香熟食店”。
田小滿看見這個名字,心裡便有了數。
冇過多久,馬桂香從鋪子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白襯衣和黑褲子,卷發梳得整整齊齊。身上的白圍裙也是新的,腰間還係著一條紅繩。
“這麼巧。”
她看著田小滿,臉上帶著笑,“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
“你故意租的這裡?”
“這條街又不是你家的。”
馬桂香說道:“你能賣鹵肉,我也能賣。我在國營飯店乾了五年,做熟食的手藝不比你差。”
她把一張紅紙貼到門口。
田小滿看清上麵的字,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開業三天,鹵肉半價。
小滿店裡一斤賣多少錢,她便隻賣一半。鹵雞蛋也是買一個送一個。
馬桂香的價格很快吸引了不少人。
剛從市場出來的客人,全圍到了隔壁。有人原本已經走到小滿店門口,看見半價兩個字,也馬上轉過身。
不到半個鐘頭,馬桂香門前便排起了長隊。
田小滿準備好的鹵肉還冒著熱氣,店裡卻一個客人都冇有。
街邊的風吹過來,掛在門口的“小滿鹵味”招牌輕輕晃動。
櫃臺上整整兩盆鹵肉,從早上一直擺到了太陽升高,一刀都冇有切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