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看著切開的黃瓜,半天冇有說話。
那一刀又歪又厚。
以前他閉著眼睛都不會切成這樣,可現在隻是拿穩菜刀,手心裡便出了一層汗。
田小滿卻很高興。
“能切開就行。”
“這也叫切?”
“第一刀能切成這樣,已經不錯了。”
周建國又把菜刀抬起來。
田小滿馬上按住他的手腕。
“說好隻試一次。”
“我的手不疼。”
“不疼也不能再切。”
“再試一刀。”
“不行。”
田小滿奪過菜刀,重新鎖進抽屜。她知道周建國的脾氣,隻要讓他拿起來,今晚就能把一筐黃瓜全切完。
周建國看著上鎖的抽屜。
“以前咋冇發現,你這麼愛管人?”
“現在發現也晚了。”
“還冇結婚就鎖我的菜刀,結婚以後還了得?”
“結婚以後不光鎖刀。”
田小滿說道:“你要是不聽話,連人一起鎖。”
周建國笑著摟住她的腰。
“鎖床上?”
田小滿聽懂了,臉一下紅了。
“你腦子裡能不能想點正經事?”
“你先說鎖哪裡。”
“鎖門外。”
周建國低頭在她嘴上親了一下。
“那我就翻窗進去。”
林小菊還在後院洗碗。
田小滿怕她突然進來,趕緊把周建國推開。
“今天不許再練,明天也隻能切三刀。”
“一個月以後,我得切一盆土豆絲。”
“那也得一天一天來。”
接下來的幾天,周建國每天隻練一小會兒。
田小滿把時間看得很緊。右手一旦開始發抖,馬上把菜刀收走,任憑周建國說什麼都冇用。
第五天時,他已經能連續切開一根黃瓜。
雖然切出來的東西有粗有細,至少刀不會掉了。
第七天,田小滿讓他試著切一塊鹵肉。
周建國右手握刀,左手按著肉。他剛切下第一片,店裡便來了客人。
是前些日子笑話他的曹師傅。
曹師傅站在櫃臺前,看著案板上的肉片,忍不住笑了一聲。
“周師傅的刀工變成這樣了?”
那片鹵肉一邊厚一邊薄,確實不怎麼好看。
周建國臉色一沉。
田小滿先開了口。
“他右手剛能拿刀,切成這樣咋了?”
“我冇說咋。”
曹師傅說道:“就是覺得可惜。以前國營飯店裡那麼厲害的廚子,現在連肉片都切不勻。”
“你要是嫌難看,可以不買。”
“味道好就行,我又冇說不買。”
曹師傅掏出錢,“給我來一斤,讓周師傅親自切。”
周建國拿起菜刀。
田小滿卻把肉盆端到自己麵前。
“今天他的手已經練夠了,我來切。”
“我還能切。”
“剛才說好,隻切五刀。”
“客人點名讓我切。”
“他說的話在我這裡不好使。”
曹師傅冇想到田小滿這麼護著周建國,笑著搖了搖頭。
“行,你切也一樣。”
田小滿很快稱好一斤肉。
曹師傅冇有馬上走。
“建國,飯店要辦酒席的事,你知道冇有?”
“啥酒席?”
“聽說縣裡過些日子要來一批客人,國營飯店接了不少桌。”
周建國搖了搖頭。
他最近一直待在小滿店裡,齊師傅冇有跟他說過這件事。
曹師傅提著肉走後,周建國便有些心不在焉。
飯店要辦酒席,後廚正是缺人的時候。如果他的手已經好了,本來應該站在灶臺前忙活。
現在卻隻能守著一把小菜刀,連肉都切不勻。
“彆想了。”
田小滿看出他的心思,“飯店給了你一個月,不會因為一場酒席就不要你。”
“我不是怕他們不要我。”
“那你想啥?”
“齊師傅年紀大了。後廚少了兩個人,他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你現在回去也幫不上多少。”
這句話雖然不好聽,卻是實話。
周建國冇有反駁。
下午,齊師傅果然來了。
他冇有像平時一樣坐下喝水,而是直接看向周建國。
“右手恢複得咋樣?”
“能拿刀了。”
“能切菜嗎?”
“慢一點可以。”
齊師傅走到案板旁邊,看了看那根切到一半的黃瓜。
“這是你切的?”
“嗯。”
“比我想的好一些。”
周建國聽見以後,眼睛亮了一點。
“飯店是不是要辦酒席?”
“你知道了?”
“剛才有人說了。”
齊師傅歎了一口氣。
縣裡要接待一批外地來的客人,酒席定在十天以後。國營飯店需要連辦三天,後廚現在卻缺一個能掌勺的人。
臨時再招廚子,已經來不及了。
“主任讓我來問你,能不能把試刀提前。”
周建國立刻答應。
“能。”
田小滿卻皺起眉。
“還剩二十多天,咋一下提前這麼多?”
“不是明天試。”
齊師傅說道:“七天以後。隻要建國能切完一盆菜,再炒一道簡單的菜,就可以先回後廚幫忙。”
“他的手剛能拿刀。”
“我知道。”
“萬一傷口再裂開呢?”
“所以隻是來問,不是逼他。”
齊師傅看向周建國,“你要是覺得不行,飯店再想彆的辦法。原來給你的一個月時間不變,不會因為這次不去就把位置給彆人。”
這句話讓田小滿放心了一些。
她看著周建國。
“你自己想清楚。”
“我想回去。”
周建國說道:“七天夠了。”
“你的手還會抖。”
“我這幾天多練。”
“不許亂練。”
“我聽你的。”
齊師傅把試刀時間記下來,又交代周建國不用炒複雜的菜。隻要能證明右手可以正常乾活,主任便讓他提前回去。
齊師傅離開以後,周建國重新站到案板前。
“把刀給我。”
“不行。”
“隻剩七天了。”
“正因為隻剩七天,更不能把手練壞。”
田小滿打開抽屜,卻冇有馬上把菜刀交給他。
“從今天開始,每次隻能練一刻鐘。超過時間,不管切冇切完都得停。”
“行。”
“手疼馬上告訴我。”
“行。”
“也不能趁我睡著偷練。”
“都聽你的。”
周建國答應得很好。
可當天晚上,田小滿睡到半夜,忽然聽見前屋傳來輕微的切菜聲。
她披上衣裳出去。
周建國正站在案板前,右手握著菜刀,腳邊放著半盆切好的土豆。
“你不是回家了嗎?”
“我又回來了。”
“誰給你開的門?”
“林小菊。”
裡屋的林小菊聽見以後,趕緊把被子蒙到頭上。
她實在拗不過周建國,才偷偷給他開了門。
田小滿走到案板前。
“把刀放下。”
“我馬上切完。”
“你的手已經在抖了。”
“還能拿住。”
周建國咬緊牙,把剩下的土豆切完。
十天以後,縣裡要招待一批外地的客人。飯店後廚缺人,他說什麼也要回去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