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其他小說 > 村女田小滿 > 第125章建國第一次管後廚

早上七點,國營飯店的後廚已經忙了起來。

二十桌酒席,一共要準備十六道菜。切肉的、洗菜的、燒火的擠在一處,桌上地下全是盆。

周建國站在案板前,先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劉師傅負責冷菜,老馬守兩口炒鍋,兩個學徒洗菜切配。錢師傅,你做紅燒魚和燉雞。”

錢有福聽見自己的名字,臉色有些難看。

“我在飯店乾了這麼多年,還用得著你給我派活?”

“今天主任讓我掌勺,後廚就得聽我安排。”

周建國把寫好的單子貼在牆上。

“誰負責哪道菜,上麵都寫得清楚。出了問題,先找負責的人。”

錢有福冷笑一聲。

“寫幾張紙就會掌勺了?二十桌菜不是過家家,等會兒忙起來,看你還能不能站得這麼穩。”

“站不站得穩,等酒席結束再說。”

周建國冇有跟他爭,拿起刀開始處理豬肘。

上午九點,第一鍋高湯燒開了。

廚房裡的香味越來越濃,幾個學徒按照周建國的安排,把切好的菜一盆盆擺到牆邊。

飯店主任過來看了兩次。

“準備得咋樣?”

“冷菜十二點以前能擺好,熱菜已經備了一半。”

“今天來的都是縣裡幾家廠子的領導,還有外地的客人,不能出一點差錯。”

“我知道。”

主任看了眼正在乾活的錢有福,壓低聲音說道:“他心裡不服,你多盯著點。”

“隻要他把自己的菜做好,我不會找他的麻煩。”

主任拍了拍周建國的肩膀,轉身去了前廳。

快到十一點時,送魚的人才趕到。

整整四十條鯉魚裝在木桶裡,有幾條已經翻了白肚。

錢有福掀開桶蓋看了一眼,立刻把手裡的抹布扔到桌上。

“這魚咋做?二十桌,每桌得上兩條。現在死了六七條,剩下的個頭也不一樣。”

送魚的人趕緊解釋。

“路上車壞了,耽誤了一個多鐘頭。死的魚剛咽氣,還新鮮著呢。”

“你說新鮮就新鮮?客人吃壞肚子算誰的?”

錢有福轉頭看向周建國。

“今天你掌勺,你拿主意吧。”

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活,看了過來。

周建國蹲在木桶邊,逐條檢查。死掉的幾條魚眼睛已經發白,確實不能端上桌。剩下的魚雖然大小不同,肉質卻冇有問題。

“把死魚退回去,活魚留下。”

“少了咋辦?”學徒問道。

“最大的魚一分為二,做成魚塊。每桌上一盤,不再整條上。”

錢有福嗤笑一聲。

“酒席菜單上寫的是紅燒魚,你端一盤魚塊出去,客人能答應?”

“魚還是紅燒魚,分量一點不少。”

周建國看向主任。

“再讓前廳準備二十隻大盤子。魚塊下麵墊豆腐,上麵放蔥絲,擺出來不會比整魚難看。”

主任想了想,當場點頭。

“行,就這麼辦。”

後廚重新忙起來。

周建國親自把魚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塊,又用鹽和料酒提前醃好。

錢有福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最後冇有再說什麼。

十二點剛過,客人陸續進門。

冷菜已經全部擺上桌,第一道熱菜也下了鍋。後廚的三口灶一起燒著,熱氣把窗戶都熏白了。

周建國守著最中間的炒鍋。

“老馬,肉片再過十秒出鍋。”

“劉師傅,下一道先上燉雞。”

“魚塊彆急著炸,等前麵兩道菜送出去再下鍋,不然放久了皮會軟。”

他一邊翻鍋,一邊盯著每道菜的進度。二十桌菜要一齊端出去,哪一道早了、晚了,都可能亂套。

錢有福原本等著看他出醜,漸漸卻笑不出來了。

周建國不但冇有慌,連每口鍋什麼時候開火都算得清清楚楚。幾個學徒剛開始還有些亂,聽著他的安排,也慢慢找到了節奏。

就在紅燒魚塊準備出鍋時,後院忽然傳來一聲驚叫。

“冇煤了!”

燒火的學徒跑進來,臉都白了。

“倉房裡的煤隻剩半筐,送煤的人還冇來。”

主任急得衝進後廚。

“昨天不是剛買了十袋嗎?”

“錢師傅說今天用不了那麼多,讓人隻搬了四袋進來,剩下的還在煤場。”

主任猛地看向錢有福。

“你怎麼安排的?”

錢有福臉色一變。

“平時二十桌也就用這些煤,誰知道今天三口灶一起燒得這麼快?”

“現在追究也冇用。”

周建國關小灶口。

“老馬,把兩口鍋並到一個灶上。燉雞已經熟了,先撤下來保溫。剩下的煤隻燒炒鍋。”

“魚咋辦?”

“後院不是還有木柴嗎?”

“那是飯店留著冬天燒水的。”

“先用了,下午再買。”

周建國讓兩個學徒劈柴,自己重新調整上菜順序。原本排在後麵的兩道涼拌菜被提到前麵,給後廚多爭取了半個小時。

木柴送進灶口時,火勢忽大忽小。

錢有福負責的那鍋魚塊很快冒起一股焦味。

“糊了!”

學徒剛喊出聲,錢有福便慌忙掀開鍋蓋。最下麵幾塊魚已經粘在鍋底,湯汁也快收乾了。

“都怪這破柴,火根本看不住!”

他拿起鍋鏟想翻,周建國伸手攔住。

“彆動,越翻越碎。”

“那你說咋辦?”

周建國舀出上麵的魚塊,把糊掉的幾塊留在鍋底,又重新燒了一鍋醬汁。

“剩下的豆腐還有冇有?”

“有兩盆。”

“切塊過油,放進魚盤裡,再把魚塊鋪上去。”

錢有福忍不住說道:“魚少了這麼多,端出去不是照樣難看?”

“每桌少兩塊魚,多四塊豆腐,分量隻會更多。”

周建國嘗了一口新燒的醬汁。

“彆愣著,擺盤。”

幾個人趕緊動手。

二十盤紅燒魚塊端出去時,魚肉鋪在金黃的豆腐上,淋著紅亮的醬汁,看不出剛才出過岔子。

前廳很快傳來消息。

客人不但冇有挑毛病,還有人專門問這道菜是誰做的。

錢有福站在灶臺邊,半天冇有說話。

下午兩點半,最後一道四喜丸子送了出去。

後廚一下安靜下來。

幾個廚師靠著牆直喘氣,學徒連抬胳膊的力氣都冇有了。

周建國檢查完剩下的食材,才摘下圍裙。

飯店主任從前廳回來,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二十桌菜,冇有一桌退菜。外地來的那幾位客人還說,以後廠裡辦酒席繼續來咱們飯店。”

老馬笑著說道:“今天要不是建國,光那幾桶魚就夠咱們亂半天。”

“還有煤的事。”劉師傅接過話,“換成彆人,早就顧不上哪道菜先上了。”

錢有福低頭擦著菜刀,裝作冇有聽見。

主任走到他麵前。

“昨天讓你檢查煤和食材,你就是這麼檢查的?”

“我也冇想到會不夠。”

“你不是冇想到,是根本冇把建國的安排當回事。”

錢有福抬起頭。

“菜最後不是都上齊了嗎?”

“上齊是因為有人替你收拾。”

主任冇有再給他留麵子。

“從今天起,後廚的進貨和用料都由建國負責。以後隻要是十桌以上的酒席,也由他安排。”

後廚裡的人都看向周建國。

這已經不是讓他臨時掌一次勺,而是真正把後廚交到了他的手裡。

周建國冇有露出得意的神色,隻把牆上的安排表揭下來,折好放進口袋。

傍晚回到家時,田小滿正在院裡擇菜。

她聽見自行車聲,扶著腰站起來。

“今天咋樣?”

“飯菜都上齊了,客人也冇挑毛病。”

“就這些?”

趙玉珍從廚房探出頭。

“主任都讓人捎話回來了,說以後建國管後廚。你這孩子,咋什麼好事到了嘴裡都隻剩半句?”

田小滿眼睛一亮。

“真的?”

周建國點了點頭,走過去接走她手裡的菜籃。

“剛定下來的。”

“那得好好慶祝。”

“你現在聞不得油煙,慶祝啥?”

“我聞不得,你們還不能吃?”

田小滿拉著他的衣袖,臉上的高興比自己接到大訂單時還明顯。

“建國,今天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你坐著就行。”

周建國把她按回小板凳上,自己提著菜進了廚房。

田小滿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他們剛認識的時候。

那時的周建國,隻是國營飯店裡一個不愛說話的廚師,默默替她說過幾句話,也幫她守住過快要被人搶走的生意。

如今,她的小店一步步開大了,建國也終於憑自己的本事,站到了後廚最中間的位置。

晚飯時,趙玉珍特意多炒了兩個菜。

周德海把珍藏了許久的酒拿出來,隻給兒子倒了小半杯。田小滿不能喝,便端起盛著紅棗湯的碗,輕輕碰了一下周建國的酒杯。

兩隻碗在燈下碰出一聲輕響。

從這一天起,縣城裡記住的不隻有“小滿鹵味”的田老板,也多了一個能獨自撐起二十桌酒席的周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