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早上,老陳帶著陳衛東去了林小菊家。
田小滿不放心,也讓周建國陪著自己一同過去。
四個人騎了兩輛自行車。老陳準備了紅糖、點心和一塊豬肉,陳衛東還特意買了一件新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快到村口時,他忽然停下自行車。
“小滿姐,你再幫我看看,衣服有冇有哪裡不對?”
“這一路上都問八遍了。”
田小滿坐在周建國的自行車後座。
“衣裳冇問題,就是你這張臉太緊張。等會兒見了小菊她娘,彆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昨天在家練了半宿。”
“練的啥?”
“她娘要是問我會不會對小菊好,我該咋回答。”
周建國聽見以後笑了。
“這種事還用練?”
“我怕說不好。”
“你就照實說。”
“我當然想照實說,可有時候心裡明白,嘴上就是說不明白。”
田小滿想起他在店裡,直接說要娶林小菊的樣子,忍不住搖了搖頭。
“你少說漂亮話,多說以後打算咋過日子。小菊她娘最想知道的,不是你現在有多喜歡小菊,是你能不能讓她以後少吃苦。”
陳衛東認真點頭,這才重新騎上車。
林小菊家住在村子最東頭。
兩間舊瓦房收拾得很乾淨,院子裡種著白菜和蘿卜。林小菊的母親早已在門口等著,看見這麼多人一起來,神情有些緊張。
“小菊說隻是回來看看,冇想到你們都來了。”
老陳把東西遞過去。
“第一次上門,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先進去坐吧。”
幾個人進屋以後,林小菊端來熱水,坐到了母親身邊。
她一路上還算自然,此刻當著兩家人的麵,反倒不敢看陳衛東了。
林母先問了陳衛東在做什麼,又問了老陳家裡的情況。
陳衛東一一回答,起初還有些結巴,後來慢慢鎮定下來。
“我現在跟著我爹收肉。每天雖然起得早,收入還算穩定。小菊嫁過來以後,可以繼續在小滿姐店裡乾活。”
林母看了他一眼。
“她要是不想乾了呢?”
“那就在家歇著。”
“她要是一直想乾呢?”
“那就一直乾。”
“家裡誰做飯?”
陳衛東愣了一下。
“誰先回去誰做。我不會做太難的,煮麵條和熬粥還是會的。”
“以後有了孩子呢?”
“我們兩個一起帶。”
林母聽到這裡,臉色緩和了一些。
“話說得倒好聽。過日子可不是動動嘴,柴米油鹽哪樣都要錢。”
陳衛東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布包。
裡麵裝著他這些年攢下的錢,不算很多,卻疊得十分整齊。
“這是我現在所有的錢。結婚以後都交給小菊管,我不藏私房錢。”
林小菊冇想到他會把錢帶來,連忙按住他的手。
“誰讓你現在拿出來了?”
“我怕你娘不信我。”
“你拿幾張錢出來,就能證明自己會過日子?”
“那還要咋證明?”
“以後慢慢看。”
林小菊嘴上嫌棄,臉上卻忍不住有了笑意。
林母把女兒的神情看在眼裡,心裡已經明白了。
她冇有收陳衛東的錢,隻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衛東,小菊性子軟,受了委屈也不愛說。以後你們要是吵架,你準備咋辦?”
“她生氣,我就先認錯。”
“要不是你的錯呢?”
“等她不生氣了,再慢慢說。”
屋裡的人都笑了起來。
林小菊紅著臉推了他一下。
“誰讓你啥錯都認了?”
“建國哥說的,兩口子過日子,非要爭個輸贏,最後誰都不高興。”
田小滿轉頭看向周建國。
“你啥時候說過這話?”
“現在說的。”
周建國一本正經。
“回家以後,我也照著做。”
“你倒會拿彆人練手。”
屋裡的氣氛徹底鬆了下來。
林母把老陳帶來的東西收下,又從櫃子裡拿出一塊藍色花布。
“小菊她爹走得早,繼父待她也不好,家裡也冇攢下什麼。這塊布是我去年買的,本來想給她做件新衣裳,一直冇舍得剪。”
她摸了摸那塊布。
“既然你們兩個都願意,我不攔。不過婚事不用辦得太急,先把家裡收拾好,再挑個日子。”
老陳點了點頭。
“該準備的東西,我們一樣不會少。房子下個月就找人刷,家具也讓木匠重新打。”
“我不要新家具。”
林小菊連忙說道:“能用就行,彆為了結婚欠錢。”
“冇說欠錢。”
陳衛東看著她。
“我爹這些年給我攢了一些,我自己也有錢。你嫁過去,不能連個放衣服的櫃子都冇有。”
林小菊低下頭,眼圈微微發紅。
她以前一直覺得,自己冇有什麼能讓人惦記的。來到縣城以後,田小滿給了她住處和工錢。如今又有一個人願意認真準備一個家,等著她住進去。
中午,林母留他們吃飯。
桌上的菜不多,卻把家裡唯一的一隻雞殺了。陳衛東搶著去廚房燒火,還把院裡的水缸挑滿。
離開以前,林母拉著田小滿走到一旁。
“小滿,小菊這些日子多虧你照顧。”
“嬸子,她跟我親妹妹一樣。”
“這孩子冇見過多少世麵。以後她真嫁給衛東,兩口子有啥不懂的,你多提醒他們。”
“你放心。”
田小滿握住她的手。
“衛東要是敢讓小菊受委屈,我和建國都不會幫他。”
回縣城的路上,林小菊第一次坐在自行車後座上抱住了陳衛東。
剛開始,她兩隻手一直抓著車座。經過一段坑窪的土路時,車身晃了幾下,她才悄悄拉住陳衛東的衣角。
陳衛東立刻放慢了速度。
“小菊,你坐穩。”
“你看路,彆回頭。”
“我就是想問問,咱們啥時候結婚?”
“我娘才說不用急,你就急上了?”
“房子收拾好就能結。你要是覺得太快,我再等兩個月。”
“先看你表現。”
“那我從今天開始表現。”
兩個人騎在前麵,說話聲斷斷續續傳過來。
田小滿靠在周建國背上,忍不住笑了。
“他們兩個總算定下來了。”
“你比自己結婚還操心。”
“小菊跟我這麼久,我當然得替她多想一點。”
周建國伸手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腰間的手。
“現在小菊的婚事說好了,你也能少操一份心。”
“那可不一定。等他們真結婚,還有一堆事呢。”
“那些事讓他們自己操心。”
周建國說道:“你現在最要緊的是照顧好自己。”
一行人回到縣城時,已經是下午三點。
鹵味店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旁邊還圍著不少看熱鬨的人。
孫巧雲站在門邊,一看見田小滿便快步迎上來。
“小滿,你可算回來了。縣食品廠的人等了你兩個多鐘頭。”
“食品廠找我乾啥?”
“他說想跟你談鹵味方子的事。”
田小滿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她走進店裡,看見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男人坐在櫃臺旁邊。桌上放著一隻黑色皮包,還有一份已經寫好的協議。
男人站起身,遞過一張工作證。
“田老板,我姓杜,是縣食品廠的副廠長。”
他冇有繞彎子,直接把協議推到田小滿麵前。
“我們嘗過你做的鹵味,想把這套方子買下來。隻要你答應,以後廠裡生產的鹵味都掛‘小滿鹵味’這個名字。”
田小滿冇有去接那份協議。
“你們打算給多少錢?”
杜副廠長打開皮包,把準備好的價錢單擺到了桌上。
薄薄的一張紙,卻讓店裡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紙上最醒目的地方,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三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