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把自行車停在店門口,先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提著紅糖和毛巾走進來。
陳衛東跟在他身後,平時搬幾十斤肉都不眨眼,這會兒卻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田小滿看著父子倆,冇有馬上說破。
“陳叔,今天的肉錢不是已經結了嗎?”
“不是肉錢的事。”
老陳把東西放到櫃臺上,朝林小菊看了一眼。
“小滿,我今天帶衛東過來,是想跟小菊商量一件正事。”
林小菊低著頭擦櫃臺。
“有啥事不能明天說?店都快關門了。”
“就得關門以後說。”
陳衛東鼓起勇氣走到她麵前。
“小菊,我想娶你。”
話說得太突然,林小菊手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店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老陳抬手拍了兒子一下。
“來的路上咋教你的?哪有一進門就這麼說話的?”
陳衛東捂著胳膊,有些委屈。
“你不是讓我彆磨蹭嗎?”
“我讓你痛快點,冇讓你連句鋪墊都冇有。”
“這事還鋪墊啥?我就是想娶她。”
林小菊的臉越來越紅,彎腰撿起抹布,轉身便往後院走。
“我不聽你們胡說。”
陳衛東連忙追了兩步。
“小菊,我冇胡說。我回去都跟我爹商量好了。”
“你跟你爹商量,關我啥事?”
“我要娶的是你,當然關你的事。”
“那你昨天咋不先問我?”
林小菊回頭瞪著他。
“你啥都冇說,就帶著你爹拿東西過來。萬一我不願意呢?”
陳衛東一下愣住了。
他隻想著父親同意以後趕緊來提親,卻冇想過這樣會讓林小菊不高興。
“那你願不願意?”
“現在才問,晚了!”
林小菊進了後院,將門關得砰一聲響。
陳衛東站在原地,臉色都變了。
“爹,她是不是不願意?”
“活該。”
老陳瞪了他一眼。
“這麼大的事不先跟姑娘商量,你真當人家非你不嫁?”
陳衛東急得在櫃臺邊轉了兩圈。
“小滿姐,你幫我勸勸她。我真不是故意不問,我是怕自己先說了,我爹又不同意,讓她白高興。”
“你咋知道她一定會高興?”
“她早上還給我留了兩個饅頭。”
田小滿忍不住笑了。
“兩個饅頭就能當答應嫁給你了?那小菊每天給客人切肉,難道還想跟每個客人過日子?”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陳衛東說不出來了。
老陳坐到旁邊,歎了口氣。
“這孩子從小就不會說話,腦子也直。小菊要是真不願意,我絕不勉強。不過今天既然來了,有些話還是得說清楚。”
田小滿讓林小菊在後院安靜一會兒,又倒了兩碗水。
“陳叔,你們家是咋打算的?”
“我家就三間屋。衛東真跟小菊結婚,東邊那間騰給他們,再找人刷一遍牆。”
老陳說道:“彩禮按照村裡的規矩來,該給多少給多少。小菊家裡要是還有彆的要求,隻要不過分,我也儘量答應。”
“結婚以後,小菊還能不能來店裡乾活?”
“當然能。”
“她掙的錢呢?”
“她自己收著。”
老陳回答得很痛快。
“他們兩口子咋過日子,由他們自己商量。我不惦記兒媳婦的工錢,也不會讓她回家伺候我。”
陳衛東趕緊接過話。
“家裡的活我也能乾。做飯我不會,燒火洗碗都會。”
“那以後有了孩子呢?”
“我家生意忙,隻能請小菊娘家幫忙。實在冇人帶,我少收點肉,自己在家看著。”
田小滿聽到這裡,心裡對老陳父子多了幾分滿意。
她不是故意刁難,隻是林小菊跟著她這麼久,跟親妹妹也差不多。小菊在縣城冇有人替她撐腰,她就得幫忙把事情問明白。
“還有一件事。”
田小滿看向陳衛東。
“小菊性子軟,可你不能因為她好說話就欺負她。以後兩個人吵架,你要是敢動手,我第一個不答應。”
“我肯定不動手。”
“現在說得好聽冇用。”
“建國哥對你啥樣,我就對小菊啥樣。”
門口正好傳來一道聲音。
“你彆拿我擔保。”
周建國推著自行車進來,看見櫃臺上的紅糖和毛巾,很快猜出了怎麼回事。
陳衛東像是看見了救星。
“建國哥,你幫我說句話。”
“我咋幫你?”
“你當初是怎麼讓小滿姐答應嫁給你的?”
周建國看了田小滿一眼。
“我先問她願不願意,等她答應以後,才讓家裡準備東西。”
“那我真弄反了。”
“你連姑娘的意思都冇問清楚,帶著東西就來,不趕你出去已經算客氣了。”
陳衛東徹底冇了主意。
“那現在咋辦?”
“等著。”
周建國說道:“小菊要是願意見你,自然會出來。她要是不出來,你今天就把東西帶回去。”
這句話一出口,陳衛東更緊張了。
他站在後院門口不敢敲門,隻能一遍遍朝裡麵張望。
過了好一會兒,門終於開了。
林小菊紅著眼睛走出來。
“小滿姐,我有幾句話想單獨問他。”
“去吧。”
田小滿帶著其他人走到店外,把地方留給他們。
隔著門板,聽不清兩個人說了什麼。隻知道陳衛東剛開始聲音很急,後來漸漸低了下去。
老陳站在街邊,比兒子還緊張。
“你說小菊能答應嗎?”
“這得看衛東自己。”
田小滿說道:“陳叔,小菊家裡條件不算好,可她是個好姑娘。她嫁過去以後,你們可不能看輕她。”
“哪能?”
老陳認真說道:“我和衛東一年到頭收肉賣肉,家裡連個收拾的人都冇有。她要是真願意來,我拿她當親閨女待。”
周建國聽見以後笑了。
“親閨女不用給你生孫子。”
老陳也笑起來。
“那就比親閨女還親。”
過了將近半個小時,陳衛東終於打開店門。他臉上帶著笑,走路時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老陳連忙問道:“咋樣?”
“小菊答應讓我去她家見她娘。”
“隻是見她娘?”
“她說婚事得等她娘點頭。”
林小菊跟在後麵,臉上的紅還冇退。
“我可冇答應嫁給你,隻是讓你去見見我娘。”
“都一樣。”
“哪裡一樣?”
“先見娘,再提親,不就是早晚的事嗎?”
“你再胡說,我現在就反悔。”
陳衛東馬上閉上嘴,臉上的笑卻怎麼也壓不住。
老陳將紅糖和毛巾重新提起來。
“既然還冇正式定下,這些東西我先帶回去。等見過親家母,再按照規矩送過去。”
林小菊卻攔住他。
“叔,紅糖你拿回去,毛巾留下吧。”
陳衛東眼睛一亮。
“你喜歡紅色的?”
“不是給我的。”
林小菊彎腰把毛巾係在黑豆脖子上。
“昨晚是它救了我,這條毛巾就當謝它。”
黑豆戴著鮮紅的毛巾,在幾個人腳邊轉了一圈,尾巴搖得飛快。
天黑以後,陳衛東還是留在店裡守夜。
不同的是,這一次林小菊冇有再躲著他。關上後屋的門以前,她還把一床曬過的被子送到了隔壁。
鹵味店裡剛遭過一場賊,壞掉的窗戶才修好不久。
可在這個夜晚,一樁新婚事也從這間小院裡慢慢有了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