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女作家去做保姆 > 第42章辭職的煩惱

人們都容易同情弱者,不管對錯。

再說世間的事情,哪分得清對錯?

見陳姑娘哭得很難過,我想出去勸勸她。但還冇等我想好怎麼勸說,陳姑娘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她是接了一個電話走的,估計是去護理她的病人。

我把帶去的飯菜放到陳姑娘的鋪上。

後來我想了,陳姑娘那樣的女人,不是誰勸說一句就能開解的。人生當中的許多事,都需要自己獨自麵對。

這條路上有人相幫,能通過得順利些,無人幫助,也一樣要走過去。

我不禁在心裡又佩服起陳姑娘。我每天三個小時的保姆生活,都不願意上班了,陳姑娘黑白連軸轉,照顧兩個病人,那得多累呀?

她家裡還有年邁的母親和患病的父親,她要承受多麼大的壓力呀?她比我年輕個十多歲,那也不是鋼筋啊,也是肉身。

想起她有三個哥哥,卻誰都不照顧父母,一言難儘……

回到老夫人的病房,我拿走需要洗滌的被單,直接去了許家。

自從老夫人生病住院後,我隔一天要去許家收拾一下廚房,再開窗通通風,臨走再把所有窗戶都關上。

最近白城時不時地下雨,以防雨水打進房間。

把床單被罩泡進大洗衣機裡,我又走進老夫人的房間。

老夫人馬上要出院了,我把老人的床單被罩都洗一下,讓老人回來用乾淨的物品。

換床單時,看到床角躺著的那本發黃的相冊,相冊的封麵是個女明星,好像是叢珊,那是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女明星,和朱時茂演過《牧馬人》,登上過《大眾電影》的封麵。

相冊的一角被雨水泡過,泛黃了。打開,一張張地翻下去,就像跟著老夫人的眼睛,瀏覽她曾經走過的大半生。

翻到後來,許先生的紋身照就越來越多,那時他應該十六七歲,或者十八九歲,一雙眼睛雖然小,但特彆亮,胸脯挺得高高的,下巴頦都快揚到天上,在哪兒都想著要尖兒的樣子。

再後來,我翻到一張照片,這張照片是他跟三個男生和一個女生拍下的。他左手摟著女生的肩膀,右手摟著身邊一個男生的肩膀。

我忽然發現一件事:許先生摟著的那個女生,眉宇間竟然有那麼三兩處跟醫院的護工陳姑娘有些神似。

照片拍攝的背景是一條江,遠遠的還有一條橫杠,那應該是一座橋。雖然照片已經發白,色彩變淡,但我還是認出那是我家鄉的一條江,他們拍照的身後是我家鄉的那座嫩江大橋。

白城人如果就近想去江邊玩水,就會坐車去大安的老坎子碼頭,或者到洮南去看洮兒河,他們都留下了這樣或者那樣的,以江邊為背景的照片。

從這張照片上看,許先生和陳姑娘認識應該超過二十多年。那個年齡就認識了,他們不是同學,大概是鄰居,或者是同學的妹妹也說不定。

我洗完被單晾到陽臺,又把地板拖了一遍。在這個房間已經工作一個多月,有些留戀。

窗外起風了,烏雲滾滾,又要下雨。

我關閉了所有窗戶,離開許家。

第二天,早晨四點鐘起床,窗外的天色還有些幽暗,一點曙色都冇有。

有些恍惚,我是在夢中,還是已經清醒。

我在床上放賴一會兒,等起床氣消散得差不多,才下地。

第一件事不是去廁所,是穿過狹長而幽暗的走廊,來到客廳,把見到我依然趴著,但尾巴已經像旗杆一樣搖晃的大乖抱起來,在客廳裡走上數圈。

大乖的身體溫熱,皮毛上散發著熟悉而溫暖的氣息。

抱著大乖稀罕一會兒,就把大乖放到窗臺上。

大乖13歲零3個月。體重15斤左右。十多年前我抱著他上樓,玩一樣輕鬆地飄上來,現在我抱他上樓,要歇好幾氣兒。

他自己已經畏懼上樓,走到一樓就趴著,抬頭看著我,搖尾巴求抱。

打開電腦,等待電腦開機,一邊將手機插在插座上充電。我的情緒也越來越調整到寫作的狀態。

寫作是個什麼狀態呢?我說不好,大腦的一半是異常清醒的,另外一半在虛幻的世界裡。

這樣的狀態整整15年。厭倦了,疲憊了,但不寫作,我會心慌,覺得自己就像一艘漸漸沉淪到海底的巨輪。

為了寫作,我可以去做很多事,到澡堂子做鐘點工收拾汙穢的浴區,去德克士炸雞,去大學食堂賣飯,去許家做保姆。

這15年的寫作生涯,其中大乖陪了我13年零3個月……

陳姑娘送我的苞米,早晨烀到鍋裡,苞米很香甜。

中午我去醫院,許先生出差已經回來,她在外麵要了幾個菜,許夫人也來到病房。

我和白班護工華嫂還有老夫人,一共五個人,吃了頓豐盛的午餐。

許夫人飯後去衛生間刷牙,她並冇有走的意思。

再看許先生,也冇有張羅要睡午覺,我想,他們夫妻二人都留在病房,可能要跟我談工作問題。

果然,兩人先後在老夫人和另一張病床上落座,許夫人招呼我:“紅姐,你也坐。”

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靜等他們開口。

此時,護工華嫂攙扶著老夫人去走廊散步。

許先生先說開口:“你在我家乾一個多月了,我媽是啥樣的人,我們兩口子是啥樣的人,你也都知道個大概齊——

“我媽的身體出院後要恢複一段,再說家裡人也都不放心,想給我媽找個全天的保姆。昨晚跟我媽商量一下,她說不找全天的,找個白班的就行。”

許先生看看對麵坐著的許夫人,又望望在門外走廊上散步的老夫人。

他繼續對我說:“姐,我媽的意思是還想找你做白班的保姆,我們夫妻倆也是這個意思,一天兩頓飯,午飯和晚飯,一個月2500元,看你願意乾嗎?”

一旁的許夫人又加了一句:“每個月休四天,法定假日也休息。”

兩個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許先生今天依然是長褲和襯衫,襯衫遮蔽著手臂上的紋身。脖子上依然被房間裡悶得出著汗。

許夫人坐在他對麵,白大褂裡麵是一條薄紗的長裙,露出白大褂一截,顯得她又乾練又溫婉。隻是她的目光裡有些疲憊,冇有休息好的緣故。

許夫人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兜裡,上身微微傾向我,目光輕輕地落在我的臉上。

我知道她希望我去做這個白班的保姆,否則,無論是翠花和陳姑娘,她都不願意跟她們多打交道,就彆提還讓這兩個女人登堂入室。

就算我不去她家做保姆,許夫人也不會用這兩個女人,她會額外再雇一個保姆。

隻是,再雇一個保姆需要時間磨合,所以,她更傾向於留用我這個做熟了的保姆。

何況我這個保姆和她的婆婆相處得比較融洽,也算是目前最好的保姆人選。

我向許家夫妻倆解釋了我不能繼續做保姆的理由。

第一,時間太長,我累,累就不會好好乾活,就會耽誤許家的事,萬一對老夫人照顧不周,那事情就大了。

第二,之前跟許家約定的是照顧老夫人一個人,做一飯一菜,但後來許家經常來客人,他們夫妻二人也經常回家吃午飯。

多兩個人的飯桌,不是多兩雙筷子和兩隻碗那麼簡單,我要多做很多家務,比之前的工作增加了一倍,太累,我決定放棄這個工作……

許先生和許夫人都冇有打斷我,一直聽我把所有理由都說完,最後許夫人看了眼許先生。

許先生看向我:“紅姐,你要是差錢,我再給你加點工資——”

我是來體驗保姆生活的,不是以保姆工作為生的。我對許先生說我不差錢,我差的是時間。

當然,我也在意錢。

許先生忍不住問我:“你除了在我家做保姆,還在外麵乾彆的活兒?”

我想了一下,寫作算不算彆的活兒呢?算吧。我就點點頭。

許先生放心了,看了許夫人一眼。許夫人也放心了。兩人都點點頭。

我明白他們的意思,他們認為給我加一些工資,我就會在許家繼續做保姆。

果然,許先生說:“姐,你那個工作多少錢?你把那個辭了,專心在我家做保姆,2500元工資在咱這嘎達雖不算最高的,可也能數一數二,姐,我再給你加一些,你看咋樣?”

我急忙搖頭,製止許先生再往下說,因為我不可能放棄寫作。

我說:“我不是不在乎錢,但現在我這個年齡,我更在乎心情和健康。我隻做三個小時的工作,再多一個小時也可以,但再超出這個時間我會累。這件事我們就這樣吧。我等你們找新的保姆,一個星期夠吧?完了我就離開。”

我起身去衛生間,給大娘洗換下來的衣褲。

此時,華嫂攙扶著老夫人散步完畢,回到病房。許先生向老夫人說了我的選擇,老夫人還想說什麼,被許先生攔住。

我躲在衛生間裡,就想避開大娘,擔心麵對大娘時,我說不出拒絕的話。

許家三口人相對而坐,感慨了一番。最後,他們開始商量雇誰到家裡照顧老夫人。

老夫人提到翠花。但翠花被夫妻倆一致否決。

許夫人說翠花嘴碎,搬弄是非。許先生說翠花的農村兒子總來跟翠花要錢,他看見那小子就抑製不住想揍他的衝動。

但老夫人還是想雇翠花。

後來,許先生說到一件事,翠花晚上天天去廣場跳廣場舞,跳廣場舞本來也是個好的運動方式,但翠花跳了一段廣場舞,就跳回一個男人,趁著許家夫妻倆都出差的空檔,翠花就把男人領回許家,在許先生兒子智博的房間裡住過一夜。

這是許先生和許夫人兩口子絕對不容許的事情,所以,翠花再到許家做保姆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在衛生間裡聽到這個事情,琢磨許家兒子的房間裡也應該有攝像頭,要不然兩夫妻都出差在外,老夫人又冇跟兒子兒媳說這件事,兩夫妻怎麼知道的?

或者老夫人耳朵背,也根本不知道家裡進來個陌生男人吧?

老夫人聽兒子這麼一說,再也不堅持讓翠花來家裡照顧她。

最後,許先生提到陳姑娘。

許夫人冷冷地盯著許先生。

許先生有些心虛,笑著說:“媳婦兒,你那眼神看我乾啥?你肯定想歪了。我跟你說吧,歪歪人才有歪歪心,你肯定在外麵歪歪了,你才把我想歪歪了,你肯定是想我和陳姑娘歪歪了,是不是?”

說正事呢,許先生又開始跟媳婦兒打情罵俏。

許夫人狠狠瞪了許先生一眼:“說正事呢,彆扯犢子,她不合適!”

老夫人也說:“陳姑娘事兒太多,我也不喜歡她——”

許先生看著老夫人笑:“媽,不是陳姑娘事兒多,是醫院的規矩多,等回到咱家給你做保姆,你給她規定啥,人家就做到啥,你就放心吧!”

許夫人不高興,克製著,但還是提高了聲音:“你非要讓她去咱家做保姆?”

許先生說:“娟兒,你看,你的醋壇子又翻了,我跟你說說她的事兒,你聽完就不會生氣。”

許先生講起陳姑娘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