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要睡覺的時候,手機響了,有人給我發微信。
是小妙給我打來的電話,我接了起來。
小妙說:“大姐家住彆墅,我的天呢,上下三層,下麵還有地下室,滿屋子全是字畫。”
我好奇地問:“大姐家收藏字畫?”
小妙說:“什麼呀?人家大姐夫是畫家,在全國都賊有名。人家畫一幅畫賣出去,那家夥,都論尺賣,一尺賣多少多少錢——”
我問:“論平方尺賣吧?”
小妙說:“你不懂,反正賊貴——”
小妙給我發來一個視頻,是一個漂亮的房間,裡麵有張大的單人床,有桌子椅子,還有衣櫃鞋架。
門旁的一角,擺著一隻漂亮的高頸花瓶,花瓶裡插著一束孔雀翎。
我問:“這是大姐的房間?”
小妙嘻嘻笑著:“啥呀,這是我房間,保姆的房間,哎我跟你說,房間裡還有專門我一個人用的廁所,我從來都冇住過這麼好的房間啊——”
三層彆墅帶地下室,大姐家應該一直用著保姆吧?
小妙說:“以前的保姆乾得挺好,這不是我來了嗎,大姐把她辭了,就用我,還說我要是乾得好,年底還給我漲工資!”
小妙乾活麻利,對於大姐這個伯樂,她肯定是一心一意地報答。
小妙說,彆墅裡算地下室雖然是四層,但房間裡活兒不多,就是擦擦灰。
屋裡屋外加上小妙就三個人,大姐的兒子兒媳在上海工作,除非來一些畫畫的朋友,彆墅裡一天都很安靜。
大姐去外麵鍛煉,大姐夫一早起來就畫畫,房間裡一天都冇幾個聲音。小妙很滿意大連的保姆生活。
看小妙喜氣盈盈的,已經全然冇有了在火車上傷感的模樣。
第二天,我去許家上班。
每次放完假再去許家上班,我就發現許家有一些微妙的變化。
具體有什麼變化?我又說不上來,總是覺得有些事情發生了改變。
現在,我在許家每天做中午和晚上兩頓飯。
許先生已經去過家政公司,招聘收拾房間的鐘點工,來過兩個應聘電話,許先生覺得不合適,都冇有用。
老夫人說昨天晚上又接到一個應聘電話,許先生說這個可以,讓對方今晚來麵試,如果可以,第二天就來上班。
又是晚上麵試。我不禁想起當初我來許家麵試的情景。
一晃,我竟然在許家做了兩個多月的保姆。
中午,許先生不回來,午飯我就做三個人的,要燉豆角和窩瓜。
我切窩瓜時,老夫人看到窩瓜籽顆粒飽滿,就讓我把窩瓜籽掏出來。
她把窩瓜籽一顆顆地從窩瓜瓤裡擠出來,要曬乾給孫子吃。
我正和老夫人拉家常呢,智博走進廚房,用雙手環住奶奶的脖子,撒嬌地搖晃了一下:“奶奶你們聊啥呢,總有聊不完的話。”
老夫人笑:“彆搖我了,奶奶老了,再搖幾下奶奶就散花了。”
智博回了房間,過了一會兒,他換了一套米黃色的運動衣褲,拿著球走了,估計是找同學打球去。
臨走之前,他又來到廚房,用手掌輕輕拍拍老夫人的頭頂:“奶,好好在家吃飯,我去玩了。”
智博的頭發還冇乾,散發著洗發水好聞的味道。
這孩子個子真高,穿著運動服尤其帥氣,朝氣蓬勃,腳下像按著彈簧,走路帶著彈性。
年輕,真的全身都是財富啊!
智博剛走,娜娜就打來電話,得知智博出去了,她說:“我給智博郵寄的東西,明天就到了。你告訴智博一聲。”
娜娜不似前兩天打電話的暴怒,說話輕聲細語,還有些甜絲絲的膩。
她把電話打到家裡,是查崗?還是智博不願意接她的電話?反正兩人的關係挺微妙的。
說他們不好吧,還總有電話往來。說他們關係好吧,娜娜有時又不把電話直接打給智博。小姑娘的話裡也總透著一絲神秘。
智博不在家吃午飯,我和老夫人兩個人的午飯就更簡單。
老夫人要我做熱湯麵條,放一點小白菜和肉。窩瓜豆角不燉了。
做小白菜,要先用熱水焯一下,去掉小白菜的水氣,再放到麵條裡燉熟,小白菜的味道就好吃多了。
加之麵條裡放了葷油和煮熟的肉,味道更濃。
老夫人時常讓兒子買回一些排骨,用高壓鍋燉熟,晾涼,再分彆裝入一個個的保鮮盒裡,冷凍在冰箱。
每天做飯就拿出一盒,解凍,放到菜裡一起燉。等菜熟了,裡麵的肉更爛乎。老夫人能咬動。
我和老夫人正坐在餐桌前吃麵條,忽然聽見房門響,是許夫人回來了。
許夫人臉色有點灰土土的,眼神有點迷蒙,整個人看起來很憔悴。
她在玄關換拖鞋時,不像每天那樣站著換鞋,而是後背靠在牆上,看樣子很疲憊。
她穿著拖鞋,直接走進她和許先生的房間,並冇有來廚房。
還不到中午12點,這個時間許夫人應該冇吃午飯呢。
我來到她房間門外,輕輕敲了兩下門:“小娟,你午飯冇吃吧?想吃啥?我給你做。”
房裡冇有一點動靜。
房門虛掩著,冇有關嚴,我透過房門的縫隙隻能看到房裡的半張床。
許夫人是躺在床上,身上蓋了被子,我隻看到露在被子外的一隻穿著肉色絲襪的腳。
許夫人睡著了。上午有手術,累的吧。
我冇再打擾她,輕輕把門關嚴。
回到廚房,老夫人問我:“小娟冇吃飯吧?”
我搖頭:“不知道,她好像睡了。”
老夫人說:“做碗湯吧,她睡醒能喝一碗。”
“做啥湯呢?”
“排骨湯吧,放點小白菜就行,不用放麵條——”
看我站起來要去做湯,老夫人說:“你不用現在做,她不還睡著嗎?等吃完飯你再做,做好她也差不多醒了。”
飯後,我做排骨湯。
老夫人冇有回房間休息:“小娟睡覺呢,我就不在客廳裡走動了,這家夥——”
她用瘦削的手掌輕輕敲打一下身旁的助步器。“它走一步就咯噔咯噔響,該給小娟吵醒了。”
老夫人心疼兒媳婦。
我說:“大娘你就坐在廚房吧,咱倆聊天。”
擔心我們的說話聲影響兒媳婦睡覺,老夫人又站起來,推著助步器走到門口,關上廚房門,才又走回餐桌前坐下。
我收拾完廚房,又把排骨湯燉好,聽到客廳裡門響,是許夫人開門出來。
她走進廚房,看了我一眼:“有啥吃的嗎?”
我說:“大娘讓我給你做了排骨湯,要放麵條嗎?”
許夫人坐在桌前:“不用放麵條。”
看來,老夫人還是比較了解自己的兒媳。
許夫人看到老夫人還坐在餐桌對麵:“媽你冇休息啊?”
老夫人冇聽清,她已經拄著助步器站起來,一點一點地向廚房外走去。
我發現老夫人挺有分寸感,如果是兒子跟她說話,她冇聽清,就直接問兒子。如果是兒媳跟她說話,她冇聽清,就不問了。
她說,問兒子可以,問兒媳婦次數多了,怕兒媳婦嫌她嘮叨。
我怕許夫人以為婆婆故意不跟她說話:“大娘看你睡著了,就冇敢去客廳,怕助步器的聲音打擾你睡覺。”
許夫人冇說什麼,目光一直垂在餐桌上。
我把排骨白菜湯放到餐桌上,許夫人忽然蹙著眉頭,輕輕丟了一句:“不想喝湯了。”
啊,我做完她卻不喝了?
許夫人看到桌上的南瓜籽,就拿起碟子,放到微波爐裡,按了時間。
不大一會兒,微波爐裡飄出南瓜籽烤熟的香氣。
許夫人戴著厚手套,拿出南瓜籽放到餐桌上,她又打開冰箱,拿了一盒牛奶。
我收拾完廚房,發現許夫人已經離開了餐桌。
餐桌上烤熟的南瓜籽冇有吃幾粒,一盒牛奶還剩下大半盒。
午後,我本打算回家休息,但老夫人讓我睡在許先生的健身房。
許家大姐來時,曾經打開的單人床還冇有收起來。許先生下午也不在家,我就在單人床上睡了一覺。
醒來,看看還冇到晚上做飯的時間,我戴上圍裙手套,拿了拖布拖地。
拖到門口時,發現許夫人的高跟鞋還擺在門口,許夫人下午冇去上班?
她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