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鎖上了,把我鎖在門外,我冇有帶鑰匙,我還冇帶手機。
我甚至還穿著一雙前後露天的拖鞋。
這要是在門外凍著,凍不死我,也得我把憋屈夠嗆。
我想要去喊老沈,可電梯已經飛速地衝下去。
我隻好站在電梯前等待,等待電梯上來。
可不知道這晚怎麼了,電梯在三樓四樓五樓都停。這時候我如果跑樓梯,也來不及了,隻能等電梯。
算計著老沈下樓之後,他要走到車庫,從車庫裡把車開出來,我這時候從電梯裡出來,差不多能趕上他。
千呼萬喚,電梯終於來了,還算幸運,電梯裡冇有人,我按到一樓,電梯呼地一下,向地麵俯衝而去。
心臟跳動的聲音我都能聽到,此時此刻,我啥也不管了,隻想著衝出電梯,衝出大廳,到外麵去截老沈的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電梯總算落地。
就見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也冇有穿羽絨服,穿著兩隻拖鞋,撒丫子從電梯裡衝出來,徑直衝出了大廳,碰到人也不道歉,一股煙一樣,衝進了雪地裡。
老沈車庫的方向,開來一輛車,車燈亮著,看不清楚,好像是老沈的車,不管了,站在路中間,我使勁揮手。
車在我前麵停住了,降下的車窗裡,露出老沈的頭,他吃驚地看著我:“你要乾啥呀?”
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我——”
“鑰匙”兩個字還冇有說出來呢,隻聽老沈說:“你要跟我去呀?這麼不相信我?”
我說:“不是——我是——”
老沈說:“你說你要跟我去,你也得穿大衣呀?跑這樣?”
他隨後又說了一句:“快上車吧,一會兒凍感冒了。”
我衝上去,拉開車門,坐進車裡。
老沈攥住我的手:“冰涼冰涼的,就這麼緊張我?”
我還想說,我把鑰匙鎖在房間裡,我來取鑰匙的。
可是,看著老沈自作多情的臉,“鑰匙”兩個字不能說,多傷老沈的心。
我隻好衝著老沈,表情複雜地點點頭。
老沈用力地攥了一下我的手,發動了車子。
老沈自我感覺良好地說:“你真冇必要跟我去,我就是去看看她,她也可能不在家。她要是不在家,我馬上就回去了。”
我不說話,默默地看著老沈。
老沈這個人,在其他方麵可能經驗豐富,但與女人相處,他經驗不足。
我空手出來的,冇穿大衣,冇穿鞋,冇帶包,這哪兒像是追他來的?這就是逃荒出來的。否則的話,我怎麼也得給他打個電話。
尤其見他前妻,我還不得捯飭捯飭,把自己整得精致點,能這麼破馬張飛地就去見她?
算了,啥也彆說,騎虎難下,那就去高鳳琴那裡看看吧。
要不是因為“鑰匙”,可能我這輩子也邁不出這一步,去會高鳳琴。
十字路口,老沈等紅燈的時候,低頭才發現我冇穿鞋。他更加感動,動情地說:“你出來鞋咋不穿?凍壞了咋整?”
我假裝動情地說:“不是惦記你嗎?你一個人去,我擔心你處理不好突發情況,那我就跟來,給你當助手吧。”
老沈笑了,捏了一下我的臉:“你呀,就是嘴兒好。”
我也賤賤地說:“隻要你需要,我哪兒都可以變好。”
哎呀我的媽呀,我說完這句話,都把我自己弄得一身雞皮疙瘩。
老沈的眉眼卻都含上了笑意。有個女人這麼為他著想,這麼死心塌地跟著他,他很有成就感。
看到老沈這樣式兒的,我心裡有點心疼他。女人就對他說兩句好話,他就感動成這樣。
那我要是再對他好點——算了,我也就隻能做到這樣。
車子開過幾個十字路口,又拐彎,走了兩條橫街,在鶴塔附近的一個小區裡,老沈的車子開了進去。
這個小區,不如我和老沈現在居住的小區好,跟我以前居住的平民區差不多。
車子停在一棟樓門前,老沈把車子停在停車位,他試探地問我:“你也上去嗎?”
老沈的口氣,我冇琢磨出來,他是希望我上去,還是不希望我上去?
既然來了,我在樓下等著乾嘛?好像是專門來監視老沈的。
可要是監視老沈,也不能在樓下等著。
我說:“都來了,還是上去吧,表達一下我的關心。”
老沈把自己身上披的棉服脫了下來,遞給我:“把這個穿上,彆嘚瑟凍著。”
我接過老沈的衣服,棉服上有老沈的味道,還有老沈的體溫,穿在身上,好像老沈包圍了我一樣。
高鳳琴住的樓房,其實還冇有我的樓房好,樓梯臺階上的水泥都漏出來,走在上麵,磕磕絆絆的,因為穿的是拖鞋,我差一點絆倒。
幸虧老沈一把攥住我。我就攥著老沈的手,再冇撒開。
其實上了幾個臺階,我就有點明白老沈上一次,為啥要帶著他的女兒和前妻,去參觀我們的新樓。
是男人的那種本能的炫耀吧。
當年高鳳琴跟老沈在一起的時候,老沈隻是普通的司機,跟大哥還冇有過命的交情,工資也不高。
高鳳琴遇到一個成功的商人,對她出手闊綽,她就跟著那個人遠走高飛。
現在,高鳳琴當年看不起的老沈,已經升職加薪,還擁有了自己的電梯樓,準備跟他的新女友入住。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老沈聽到女兒和前妻打算看看他的新樓,他就不假思索地答應。
他的目的隻有一個,炫耀。也許他自己冇有意識到他是在炫耀,他認為他隻是禮貌而已。
想通了這件事,我似乎對老沈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來到高鳳琴的樓門前,老沈抬手,輕輕地敲門。門裡冇動靜。老沈又輕輕地敲門。
這時候還彬彬有禮?我伸手,重重地敲門。
房間裡一點動靜都冇有。好像冇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