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陽光真好,天色也藍盈盈的。鳥雀在窗臺上啄食了一會兒,又撲棱棱地飛走了。

老夫人說:“紅啊,樹枝上那些小點點,是不是長嫩芽了?”

我說:“還冇呢。”

老夫人反複地問:“真的嗎?”

等她問到第二遍,我就說:“大娘,你想出去遛達呀?”

老夫人瘦削的臉上露出笑容:“你二哥不讓我出去。”

老夫人說“你二哥”,她應該說“海生”,但我也不糾正她,隨她怎麼說。她有時候是順嘴說的,有時候是忘了,還以為我比許先生的年紀小呢。

我說:“下午冇事兒,我陪你出去遛達一會兒。”

老夫人得寸進尺:“一會兒做完飯,你跟我出去遛達,這時候外頭的陽光正好。”

過了一會兒,董燕抱著妞妞下來,要給妞妞做輔食。等妞妞吃完輔食,我的工作也告一段落,再看老夫人,我忍不住笑了。

老夫人不知道啥時候,已經穿好羽絨服,坐在沙發上,等我呢。口罩人家都戴上了。

我穿好大衣,走到沙發前:“大娘,你口罩戴這麼早乾啥?在房間裡不悶?”

老夫人說:“怕你要走的時候,我耽誤事兒。”

這個老太太,拿她冇招兒。

外麵,真是要春暖花開的感覺了,往咖啡館走的兩個年輕的女人,上麵穿貂皮大衣,下麵就穿個絨褲。

往來奔馳的外賣小哥,帽子也摘下去了,棉服也敞著懷,看起來一點都不冷,好像還很熱的樣子。

遛狗的大爺,也不給他家的鹿娃穿棉衣,光著小膀子就出來遛彎了。

大爺的帽子也不戴了,口罩也不戴,跟人說話,掉了一顆牙的牙齒都露出來。

老夫人沿著人行道走著,我在她旁邊跟著,這個時間出來散步,真好,陽光明媚,空氣清新,心情也好了很多。

我給蘇平打去電話,蘇平掛斷了,不一會兒,給我回複一個短信:“下午我去上班。”

我告訴老夫人,說蘇平下午來上班。老夫人冇說什麼,她放心了。

有時候我想,家裡有個鐘點工,有個保姆,聽聽老人嘮叨嘮叨也好,老人也就不跟兒女嘮叨。

有些嘮叨,就是嘮叨,有個人在旁邊聽著就行,並不是要改變什麼。

中午,許夫人下班回來,開車看見我們,她停下車子,降下車窗,衝老夫人說:“媽,不冷嗎?上車吧,我帶你回去。”

老夫人卻說:“海生也要下班了吧?”

許夫人就明白了,笑著說:“那你再遛達一會兒,我先回去給妞妞喂一口。”

許夫人開車走了,老夫人在路邊緩慢地走著,一直註視著馬路上開過來的車輛。

等了一會兒,一輛車子緩緩地停在老夫人身邊,從車子上下來的竟然是許先生。

給許先生開車的我不認識,不是小軍。小軍送趙老師和大叔回大安了。

許先生陪著老夫人,在人行道上緩慢地走。

許先生的背影高大挺大,像一座山,他走在老夫人的身邊,老夫人顯得弱小單薄了很多。

午後,我回了電梯樓,老沈中午不回來,他在公司的食堂吃午飯,飯後,他就躺在車裡睡個午覺。

現在他升職了,大哥給他安排辦公室了吧?我也冇問過他。我對他的工作不感興趣,他是他,我是我。

午覺醒來,帶著大乖出去遛個彎。這時候,接到蘇平的電話,她已經去許家。

我到了許家,大廳裡冇看見蘇平,坐在沙發上的老夫人告訴我,蘇平在樓下洗衣服。

我到廚房準備晚餐。

過了半天,蘇平終於洗完衣服。這時候,老夫人來到廚房,要洗水果給大家吃。

我說:“大娘,我來吧。”

我拿了兩個獼猴桃,一個蘋果。蘋果削皮,切丁。獼猴桃先切一半,用勺子把獼猴桃的果肉分離,再切丁。

我把果盤端到餐桌上。

這時候,董燕抱著妞妞下樓,要給妞妞做輔食。我想捎帶手幫妞妞做個蘋果泥。

但董燕冇用我做,大概是嫌棄我操作流程不對。

蘇平和老夫人坐在餐桌前,一邊照顧著妞妞,一邊聊天。我在廚房做飯,董燕在旁邊給妞妞做輔食。

隻聽蘇平喜不自勝地說:“我上午和德子領證去了——”

老夫人很興奮:“房子都怎麼整的,重新布置啊?”

蘇平搖頭:“不裝修,那都得花錢,錢還是留著,花在刀刃上。”

蘇平是一個容易滿足的人,她說:“德子給我們房間收拾了一下,貼了壁紙,挺好看的。”

老夫人說:“小平啊,大廳裡結婚的人,多嗎?”

蘇平說:“哎呀,可多了,大廳裡都排隊呢。”

我問:“是不是離婚的也在大廳裡。”

蘇平笑著點頭。

我說:“離婚的多嗎?”

蘇平急忙搖頭:“德子還說呢,他說,你看,離婚的少吧,結婚的多吧,大家還是願意結婚。”

我笑了。

大家聊了一會兒,老夫人又問蘇平要什麼禮物。

蘇平說:“大娘,德子說了,這次不收禮,就是請大家吃頓飯。”

老夫人說:“結婚哪有不收禮的,添個喜氣兒。”

老夫人問起在哪安排飯菜,蘇平說在德子小店的附近,有個飯館,周日的中午,在那家飯館安排四桌。

蘇平說:“德子家的親戚,我家的親戚,還有德子的戰友,還有你和紅姐,大概四桌客人。”

老夫人很高興,好像馬上就要去參加喜宴似的。

蘇平後來到了廚房,跟我說,小霞也會去。

我納悶地問:“小霞不是過完年跟小妙去南方做保姆嗎?她不走了?”

蘇平說:“小妙年前就走了,小霞說是走,但後來又不走了。”

我回頭看著蘇平笑:“小霞又找對象了?”

蘇平笑著點點頭:“小霞說了,說蘇平那樣的,都能找到德子那樣的,我憑啥找不到好男人。”

我笑出了聲,小霞想找到好男人,不是不可能,那要靠運氣,還要靠她自己的付出。

一味地依賴男人,全靠男人養活,自己什麼也不乾,那是不行的。就是一婚,也未必能長久,何況是二婚。

老沈說過讓我辭職,讓我在家待著,他養我的這種話。但那是他所說的。

我要是真的辭職在家,生活費,老沈會給。可如果我今天要交社保,明天孩子需要錢,大後天我要孝敬父母,這些錢也跟老沈要,時間長了,老沈就會嘰歪,說話就難聽。

蘇平走了之後,老夫人出門去送她。老夫人撐著助步器,走路緩慢,蘇平遷就著老夫人,也緩慢地走。

走到門口,蘇平回頭,衝我莞爾一笑。

蘇平要進入一種新的生活了,那是婚姻生活。

我不祝福她生活一帆風順,我祝福她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有足夠的力量,和德子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