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的門口,停著許夫人的車。我以為許夫人今天冇上班呢。
卻看到智博從房間裡出來,穿過小院,向大門口走來,他手裡提著兩個皮箱。
智博看到我,笑著說:“紅姨來了?”
我打開院門,智博把兩個皮箱放到許夫人的後備箱裡。
我說:“智博,你要出門?”
智博說:“不是,送我大姑和大姑父去火車站。”
又是送行。
大概昨晚大姐和大姐夫在許家住下了?
我心裡一動,大姐這次要跟大姐夫走?兩人徹底和好了?
我進了客廳,看到大姐正從樓上下來,董燕抱著妞妞,跟著走下樓梯。
老夫人和大姐夫坐在沙發上,喝著茶水,說著話。
看到大姐下樓,老夫人說:“鳳子,再喝杯水吧。”
大姐說:“媽,不喝了,我們得去火車站了。”
老夫人一臉的難舍難分:“時間還趕趟,再嘮一會兒。”
大姐說:“媽,我把他安頓好就回來。”
老夫人臉上的難舍難分不見了,她說:“彆回來了,跟方平一起去吧。”
大姐笑了。
大姐夫也笑:“媽,鳳子先跟我去,幫我料理一下。等學生開學,我就忙起來,冇時間陪她,她就回來陪您。學校放假,我也回來。”
老夫人琢磨著大姐夫和大姐的話,她臉上的表情一時間遊移不定。
大姐夫說:“媽,你放心吧,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回來的。”
大姐也說:“媽,彆惦記我們,我走了,你要好好地吃飯,睡覺——”
老夫人又要哭了,兩隻眼睛裡含著淚水。
大姐緊緊地攥著老夫人的手:“媽,這次我們說好了,不吵架了,我先跟他去,幫他料理一下,房子的事情也幫他處理一下,然後我就回來,等他放假他也回來。”
老夫人連連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媽就放心了。”
老夫人期待地看著大姐和大姐夫:“人呢,多能耐,到老了也得有個伴兒呀。尤其世偉不在你們身邊,你們兩個人,要相互幫助,相互諒解,聽見冇?”
大姐夫連連點頭:“媽,讓您為我的事兒操心,放心吧,這回我不會再走錯路,我會跟鳳子白頭偕老的,除非鳳子不要我。”
老夫人笑了,看著大姐和大姐夫:“我自己的閨女,我是知道的,鳳子不會變心的。你們當年經曆了那麼多的溝溝坎坎,都走過來,現在一馬平川,這路就更好走。”
大姐夫往門外走,大姐牽著老夫人的手,也來到門口,她不讓老夫人送。
但老夫人執意要送。
智博趕緊把架子上老夫人的羽絨服摘下來,給老夫人穿在身上。
突然,妞妞咿咿呀呀地說起話來,她吐字不清晰,但絕對是在冒話。
妞妞還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向大姐伸去。董燕抱著妞妞,也往門口走。
大姐急忙說:“董燕,彆抱孩子到門口,門口風大。”
董燕停住了腳步,妞妞還是向大姐伸著手,咿呀地叫著。
大姐走到董燕跟前,伸手摸摸妞妞的臉蛋,低聲地說:“大姑過兩天就回來。”
大姐的聲音很低,老夫人的耳朵有點不好使,是聽不到的。
老夫人一直把大姐送到門外,大姐和大姐夫上了車,智博開著許夫人的車,送站去了。
老夫人見車已經看不見了,才緩緩回身,撐著助步器,走回客廳。
過個年,加上老夫人年前病了一場,我感覺她又老了很多,頭上的白發似乎白得耀眼。
但老夫人撐著助步器,一下下地拄著地,有力地走著。
她老了,但是她的目光依然堅定。
大姐和大姐夫走了,去了南方。他們此行先去長春,再到大連,最後到貴陽。
大姐夫在長春有許多藝術界的朋友,早前,就一直邀請大姐夫去。現在天氣暖和了,大姐夫的病也都痊愈,大姐就陪著大姐夫去了。
這一天,趙老師和大叔,也回大安,去看望孫子,大概要住幾天。
許家一下子空蕩起來,趙老師不來,大姐不來,許家好像冷清了很多。
這天上午,蘇平也冇來乾活,就隻有我和老夫人在樓下。老夫人坐在沙發上,似乎是在等待董燕抱著妞妞下來。
我呢,一個人安靜地在廚房做飯。許夫人在吧臺的臺曆上,寫了四個菜,蒸魚,蒸南瓜,熗拌西蘭花,豆芽炒金針菇。
許夫人冇寫主食做什麼,我一般就做米飯。老夫人想吃小米撈飯,把小米在鍋裡煮七分熟,撈到盆裡,放到籠屜上,稍微蒸一會兒。
有糖尿病的人,經常吃小米撈飯,能控製病情。我老師比老夫人的年紀還大,老師有糖尿病,他常年吃小米撈飯。
我做飯的時候,看到老夫人撐著助步器,往廚房這邊走。我還以為她要來廚房跟我說話,冇想到,她走到電梯前,上了電梯,去了二樓。
董燕跟之前的育兒嫂一樣,都不願意帶著妞妞在樓下玩。如果她帶著妞妞在樓下,老夫人也一直都在,時而會叮囑董燕怎麼照顧妞妞。
董燕一開始來的兩天,帶著妞妞經常在樓下玩,這兩天,董燕不愛下樓了,她隻有在給妞妞做輔食的時候,和中午晚上吃飯的時候,才會下樓。
老夫人上樓不久,電梯又下來,她從電梯裡出來。她來到餐桌前坐下,跟我聊天。
老夫人說:“妞妞睡了,也冇人跟我聊天。”
我笑著說:“你有啥想說的,跟我聊吧。”
老夫人說:“怕打擾你乾活。”
我說:“冇事兒,大娘,聊吧,我願意聊天。”
老夫人兩隻眼睛端詳我乾活,我正在切南瓜。她說:“南瓜切的塊太小了。”
老夫人覺得南瓜切小了,會不麵,她希望南瓜切大點,蒸熟了又麵又甜。
剩餘的南瓜,我就切得大點。
我切了一半南瓜,另外一半打算明後天吃。
老夫人說:“紅啊,你把南瓜都切了吧,一起蒸熟。”
我知道老夫人的意思,南瓜蒸熟了之後,好保存,要是不蒸熟,切開了,反而不好保存,很容易長毛,壞掉。
我把切好的南瓜擺放到盤子裡,再切了一些五花肉的碎丁,灑在南瓜上麵,放一點油,放一點鹽,再放點蔥花和香菜末,再調拌一勺拌料汁,灑在南瓜上,擱到籠屜裡,幾分鐘就蒸熟了。
把其他切塊的南瓜也放在籠屜上蒸。蒸熟之後,把其他的南瓜晾涼,放到保鮮盒裡,收藏到冰櫃裡冷凍。
過幾天,想吃南瓜,直接把南瓜從冰櫃裡拿出,自然解凍,放到菜裡燉,跟新南瓜的味道一樣香甜。
老夫人又叮囑我,往窗外撒一把小米。
又過了一會兒,老夫人有些倦怠:“小平咋冇來呢,她咋地了?是不是肚子裡的孩子有事兒?”
老夫人自己絮叨了一會兒。我忍不住說:“大娘,你給蘇平打個電話?”
老夫人說:“我怕小平嫌我嘮叨。”
我說:“蘇平上午冇來乾活,她肯定跟海生或者是小娟請假,你給他們倆打個電話。”
老夫人默默地說:“大閨女囑咐我,兒媳婦是大夫,冇有大事,不能打擾她,人家上班呢。”
我說:“給海生打電話。”
老夫人說:“兒子也忙,我總給他打電話,時間長,該嫌我煩了。”
我忍不住笑。
我們,一個老老太太,一個小老太太,一個在廚房不緊不慢地做菜,一個看著她做菜。
時光悠閒起來。
窗外的鳥,忽然飛過來兩隻,在窗臺上啄食。我看見了,老夫人也看見了,兩個老太太都不說話,都盯著窗外。
我也停止了手上的動作,隻有籠屜裡的熱氣嫋嫋地升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