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前,一幫人的腦袋湊到老夫人的身後,一起跟大姐視頻。

許先生說:“大姐,你到哪兒了?”

大姐說:“還在長春呢。”

二姐問:“這都在長春待幾天了,不走了?”

大姐說:“長春有個幾個畫家朋友,聯絡好了,要到大興安嶺去采風,老方要去,可深山老林子裡冷,我怕出現什麼情況,就打算陪著他去。”

老夫人連忙說:“陪著他去是對的,你們買兩套棉衣服吧。”

大姐說:“棉襖又買了兩個,今晚兒上的臥鋪。”

大嫂說:“鳳子,采風回來,再到家吧。”

大姐說:“看看時間,時間要是來得及,就到家打個站兒。”

老夫人在電話裡叮囑著大姐,這邊開飯了,她才戀戀不舍掛斷電話。

去大興安嶺采風,大姐跟大姐夫一起去,可能會遇到有趣的事情吧。

晚上,我從許家出來,借著暗黑的夜色,隱隱地看到馬路對麵停著一輛車。

我緩步走過去,直覺是老沈的車。

果然,我快走到車前時,車燈猛然亮了,讓老沈的車子頓時鑲了一圈亮邊。

我打開車門,坐到副駕駛,心裡掠過一陣感動。

老沈目視前方開車,問:“累不累?”

我不敢說累了,我怕說累,他讓我辭職,或者是換工作。

我說:“還好,你呢?工作累嗎?”

老沈淡淡地說:“還行。”

兩個字,冇有多餘的字,給我一種感覺,就是老沈不想聊工作上的事情。

我說:“中午你在公司吃飯,午後能睡一覺嗎?”

老沈說:“能睡。”

還是兩個字。

我說:“過去你是司機,現在是經理,有辦公室了吧,可以在辦公室睡覺。”

老沈淡淡地說:“我是司機那個時候,就有辦公室。”

哎呀,老沈挺牛啊,給大哥開車,待遇是不一樣。

“辦公室大嗎?”我冇話找話,顯得我關心老沈。

其實,我真不關心這事,老沈是司機還是經理,我也都不關心,隻要他有份能養活自己的工作,冇有惡習,這就是個不錯的人。

見老沈不想聊他工作上的事情,我隻好閉嘴。

一抬頭,卻看到車子直接開過了我們居住的小區,一直往南開了下去。

我狐疑地問:“去哪兒?”

老沈說:“明天德子和蘇平不是結婚嗎?我心思咱倆今晚去看看他們,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這真是個好主意。問題是,老沈也不征詢我的意見,直接就把車往德子家開去,我要是不問,到地方了我才能知道。

我雖然感激老沈對我的照顧,不過,他的照顧裡,總有一種替我安排好了,要控製我的這個感覺。

我自己生活了很多年,已經習慣了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無論是什麼事情,我第一個念頭就是,我具體需要怎麼做?從來不是“我應該找哪個朋友幫忙?”

家裡的電線壞了,我會直接找電工。玻璃壞了,我去玻璃商店換玻璃。下水道不通了,我自己通,通不了,再找修理工。電腦壞了,去電腦公司維修。

我的意識裡,已經屏蔽了“找男人幫忙這個選項。”能用錢解決的事情,絕對不去求人。

我習慣了安排自己的生活,老沈替我做安排,讓我心裡不舒服。尤其他事先不打招呼,弄得我心裡想生氣,似乎生氣的理由又不充足。不生氣吧,可我心裡真生氣。

這麼彆彆扭扭的,我心裡越來越不舒服。車子在十字路口停下時,我拉開車門要下車。

老沈說:“你開車門乾嘛?”

我說:“下車。”

老沈說:“這裡不能下車。”

我說:“你給我找個地方,我下車。”

老沈發現我的臉色不對:“咋地了,又生氣了?”

我說:“你做什麼之前,為什麼不先跟我說一聲?”

老沈不解地說:“蘇平和德子結婚的前一天,我們去看看,不是正對勁嗎?”

我說:“去看蘇平和德子,這件事冇問題,問題是你為什麼不先跟我說,而是直接就開車去,路上才告訴我?”

老沈不太高興:“這有區彆嗎?”

我說:“區彆太大了,你提前告訴我,是尊重我,讓我有機會選擇。半路告訴我,是不尊重我,讓我冇有機會選擇,我必須得跟你走。”

老沈歎口氣:“你怎麼這麼麻煩?這麼多說道?”

我見老沈急頭白臉的樣子,我的火更大:“誰麻煩?誰說道兒多?你咋不說,你漏掉一個環節呢?”

在彆人看來,這不是一件事,在我看來,就是一件大事。

在彆人看來,房子、車,婚姻,工資,才是大事。但對於我來說,這些都是小事,是否尊重我,是否把我的想法當回事,這才是大事。

吃糠咽菜,我過得是個舒心。

錦衣玉食,我過得不舒心。這兩種生活,我會選擇前一種。

麵前的這個十字路口,好像是國際信號燈,紅燈會亮90秒。我不管那個,我生氣,就得讓老沈知道我因為什麼生氣。

我打開車門就下車。愛咋咋地,憑什麼替我做主,顯著你了?

我能想到老沈會氣成什麼樣,估計一張臉都氣成茄子色兒。

你不讓我高興,我肯定讓你更不高興!

我背著包,往家走,越走越生氣。